韩寿年终于抓到了。
不是在北地。
是在往南逃的商船上。
船里没藏兵器。
藏的是银。
十二箱。
还有三大箱各家旧牌、旧印模、空白名帖、驿站废票。
他被押进洛阳时。
头发都白了不少。
司马炎看见十二箱银。
先问:
“赚这么多?”
韩寿年跪着。
“家业数十年。”
“别全往最近算。”
“那便说最近。”
韩寿年不答。
账房已经先招。
近五年。
光卖“消息账”便赚了一千多金。
卖给王府。
卖给豪强。
卖给商队。
也卖给地方官。
一份东西可以卖很多遍。
比如北地哪处有三百匹马。
赵王府买。
齐王旧属也买。
官军买。
商人更买。
谁都觉得自己只买了一条消息。
韩家却把这些买消息的人也一并记了。
谁问过兵。
谁问过粮。
谁问过路。
谁问过哪个部能出多少人。
全部再卖下一次。
司马炎问:
“假诏是你做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皇孙绑架呢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连环杀人?”
韩寿年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韩福自己干的。”
“他已经说了。”
“谁让杀呼延?”
“韩福。”
“谁让韩福?”
“他自己。”
司马炎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都没干?”
韩寿年抬头。
“臣……草民做买卖。”
“哪个买卖要留王府旧牌?”
“旧牌能证明来路。”
“哪个买卖要留空白名帖?”
韩寿年不说话。
司马炎让人打开第一箱。
齐王旧帖。
赵王旧牌。
汝南王府一张过期路引。
杨府外宅的两张车票。
甚至还有宫中淘汰下来的木筹。
一堆东西单看全是废物。
放到一起。
能拼成很多身份。
“你留这些干什么?”
韩寿年终于道:
“有时候做买卖。”
“需要借个名头。”
“借谁的?”
“谁好用借谁。”
司马伦冷声道:
“所以用本王的纸去拿粮?”
韩寿年抬头。
“赵王殿下。”
“那不是小人。”
“你的人用过。”
“可不是我亲自。”
“你这张嘴倒干净。”
司马攸站在另一侧。
“齐王府旧名帖是谁卖给你的?”
韩寿年这次答得很快。
“杜七。”
“谁?”
“齐王府三年前逐出去的车马小吏。”
司马攸皱眉。
不是卢成。
另一个。
“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又死?”
“病死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司马攸冷笑。
“你们这里的人。”
“怎么一问就死。”
韩寿年不敢接。
司马炎没有顺着死人往下查。
他只问最关键的一句:
“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让人动兵?”
韩寿年沉默很久。
“知道。”
“还卖?”
“有人买。”
“有人买你便卖?”
“草民做生意。”
“若有人买皇帝的头呢?”
韩寿年脸白了。
“草民不敢!”
“所以你不是不知道不能卖。”
司马炎道,“你只是觉得旧牌、旧签、丁口、坞堡、军粮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