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那么值命。”
韩寿年低头。
“草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觉得真乱不乱。”
“也不是草民说了算。”
司马炎盯着他。
“可你在赌会乱。”
韩寿年没否认。
“乱了以后。”
“马更贵。”
“粮更贵。”
“路更贵。”
“消息也更贵。”
司马炎这次真动了火。
“所以你记五部。”
“不是为了哪个王。”
“也不是为了刘渊。”
“是为了哪天他们真打起来。”
“你能卖第二遍?”
韩寿年跪得更低。
“草民有罪。”
“什么罪?”
韩寿年答不上。
他不觉得自己谋反。
也没亲手杀人。
更没带兵。
他只是卖东西。
卖得越来越过界。
有人拿他的纸写假信。
有人拿他的旧牌骗门。
有人拿他的丁口册算兵。
有人拿他的粮路去备勤王。
他每次都能说:
不是我做的。
可每一次。
银都进韩家。
司马炎没有给他扣谋反。
刑部最后按几条实罪分开:
伪借官府名号牟利。
私留官用废牌废签。
买卖军粮、丁口、坞堡密册。
隐匿马料转卖。
韩福那边的杀人。
谁动手谁抵命。
韩寿年若无直接指使证据。
不替韩福背刀。
但韩家财产用于赔偿被侵吞马料、被杀证人家属和受伤百姓。
十二箱银。
先扣。
韩寿年听见没有判谋反。
先松口气。
听见十二箱银全扣。
脸一下垮了。
司马伦在旁边看得想笑。
“命比钱重要?”
韩寿年低头不答。
“我看你刚才松气。”
“现在更难受。”
韩寿年脸涨红。
司马炎瞥司马伦。
“你少笑。”
“你府里也花钱买过他的账。”
司马伦立即不笑了。
殿里几个宗王都被重新查了一遍。
谁买过地方丁口册。
谁买过可出骑数。
谁问过哪个坞有粮。
不一概定罪。
先问用途。
真为封国内防盗。
可以解释。
问到跨州、跨县、别家王府附近的。
便难看了。
其中一个王府旧属承认。
自己买过三县坞堡图。
理由只有一句:
“以后殿下若奉诏入京。”
“好走。”
司马炎听完。
直接把地图扔给那名宗王。
“你奉诏入京。”
“走官道不够?”
“臣……”
“还准备走坞堡?”
那名宗王脸都红了。
“臣不知此事。”
司马炎没再讽刺。
“回去把人换掉。”
“王府以后只留封国内的路图。”
“跨州军路。”
“兵部有。”
“轮不到你提前藏。”
这批东西清完。
洛阳忽然显得很空。
旧牌收了。
废签毁了。
外宅不再随便买丁口。
王府寄养马全重新挂牌。
官仓取粮要对人、对数、对路。
地方坞堡可以守家。
不能追成私军。
一件件都不大。
可原本那些能把一封假诏变成真兵、真粮、真马的路。
被剪掉不少。
帝王殿里的“诏令有制”终于只剩最后一笔还暗着。
林墨没有催。
因为真正最难的。
从来不是假诏被识破。
而是真诏来的时候。
有没有人敢说:
这道诏。
也不该这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