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策说不出来。
司马柬忽然问:
“司马衷当太子时。”
“你替他写过答问?”
王策脸一下变了。
“臣……曾润色。”
“现在又来替我备钱。”
“你挺忙。”
王策低头。
“臣只是愿为国本出力。”
司马柬盯着他。
“你口中的国本。”
“到底是谁?”
王策没答。
第三名商人来得最晚。
他反倒最坦然。
“殿下。”
“小人送这笔钱。”
“就是想结善缘。”
司马柬问:“若我没当太子?”
“钱取回。”
“若我当了?”
“以后殿下若记得。”
“便是小人的福。”
“若不记呢?”
商人笑了笑。
“做买卖。”
“哪有每一笔都赚。”
司马柬看了他半天。
这反而比王策嘴里的“国本”顺耳。
至少不装。
“钱拿回去。”
商人有些失望。
却没争。
司马柬又道:
“以后再往我府里送。”
“连人带钱一起送宗正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家走后。
司马柬亲自写了一张错簿。
第一行:
“府门收错一箱金。”
第二行:
“因旧签未收。”
第三行:
“门房未核。”
写完。
他又在后面添:
“臣此前只管外差,未清本府旧签。”
奏报送进宫。
司马炎看完。
把它放到齐王那份粮市错簿旁边。
司马攸就在场。
“秦王又追上来了。”
“你很高兴?”
“兄长若只剩我一个能看。”
“臣弟才真怕。”
司马炎抬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自己真觉得。”
“这位置非我不可。”
他说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才最危险。”
司马炎没接。
他把齐王、秦王三个月的所有记录重新摊开。
齐王更稳。
识人。
用人。
粮务。
大局判断。
都比司马柬强。
秦王却有一项齐王永远补不了。
他是皇子。
立他。
不用改整个继承顺序。
不用让司马炎其他儿子忽然面对“叔叔先继位、以后又传给谁”的巨大不确定。
可若只因这个便立。
又回到了血缘压过能力。
司马炎看得头疼。
夜里。
他独自去了崇文馆。
司马衷正在教司马遹算账。
教得乱七八糟。
一百减三十。
父子俩算出了三个答案。
司马炎站门口听了一会儿。
终于忍不住。
“七十。”
司马衷抬头。
“父皇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你怎么教坏朕孙子。”
司马遹有些委屈。
“我算的是七十。”
“他算错了。”
司马衷不服。
“我只是少写一个。”
司马炎坐下。
忽然问:
“若朕立秦王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司马衷想了想。
“挺好。”
“齐王呢?”
“也挺好。”
“你没有偏的?”
司马衷皱眉。
“我为什么要偏?”
“他们谁当太子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再让我当。”
司马炎看着他。
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。
“遹儿呢?”
司马衷这次认真了。
“别拿他补我的位置。”
司马炎眼神微动。
司马衷低头摆弄算盘。
“我不行。”
“不能因为他聪明。”
“就先让我坐着。”
“以前你们都这么说。”
“等他长大就好。”
“可中间那么多年。”
“谁替我?”
这句话。
是司马衷自己想出来的。
不完整。
也不漂亮。
但足够。
司马炎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时。
他心里那杆秤。
终于开始往一边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