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。”
门外忽然有人开口。
众人回头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吏走进来。
姓史。
叫史匡翰。
不是什么大人物。
只是在河东做过几年文书。
石敬瑭皱眉。
“你去过契丹?”
“去过两次马市。”
“会说话?”
“能听懂大半。”
“家里呢?”
史匡翰笑了一下。
“都在城里。”
“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那还去?”
“留城里也就十二日。”
这句话没人能接。
石敬瑭盯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带什么条件?”
史匡翰反问:
“节帅底线是什么?”
“燕云不永久割。”
“其他呢?”
“称臣可谈。”
“岁帛可谈。”
“互市可谈。”
“人质……”
石敬瑭停住。
众人都看他。
“也可谈。”
赵行德脸一变。
“人质?”
石敬瑭看他。
“你不是说先活?”
“那也不能把……”
“所以什么代价都轻松?”
赵行德不说话。
石敬瑭看向史匡翰。
“若契丹仍只要燕云。”
“就说我不给。”
“他们不出兵?”
“继续谈。”
“谈到什么时候?”
“谈到我死。”
史匡翰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第二封信很快写好。
比第一封短。
里面没有喊什么兄弟之国。
只写三件事。
愿岁输帛。
愿开马市。
愿以宗室子弟入契丹为质。
最后一句:
“土地不可永割。”
史匡翰带四骑从北门出城。
刚走不到二十里。
便撞上李从珂一支游骑。
五个人转身就跑。
追兵紧跟。
一骑中箭落马。
又一骑被追上砍翻。
史匡翰带着剩下两人钻进一条山沟。
从乱石后绕出去。
天黑前。
三个人只剩两匹马。
他没回头。
继续往北。
晋阳城内。
粮已经开始重新分。
军卒减一成。
官员减两成。
石敬瑭自己那一桌。
从四菜变成一盆粟饭。
妻子看了一眼。
“城里真只剩十二日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还没答应契丹?”
“没有。”
妻子沉默一会儿。
“那以后是不是会更少?”
“会。”
“我们会饿吗?”
石敬瑭拿着筷子。
没敢说不会。
“可能。”
妻子点点头。
“那就一起饿。”
他说不出话。
她却又补了一句:
“可你别到最后快死了。”
“又把那十六州写上去。”
石敬瑭抬头。
“你怎么也知道?”
“全城都知道。”
“谁传的?”
“你以为这种事瞒得住?”
她把自己碗里的粟饭拨一半给孩子。
“今日街上已经有人说。”
“石节帅不肯割城。”
“要让晋阳跟他一起饿死。”
石敬瑭的手停住。
“还有人说什么?”
“也有人骂。”
“骂谁?”
“骂契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骂你。”
石敬瑭笑了一下。
“这才像。”
妻子没笑。
“明日你自己去街上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