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官赶紧退。
赵行德坐旁边。
突然问:
“陛下。”
“这次怎么没想?”
“想什么?”
“前几年你每次都想很久。”
石敬瑭靠在榻上。
脸比以前瘦。
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“有些价。”
“第一次不知道。”
“第二次知道。”
“第三次还算。”
“那就是蠢。”
赵行德笑了。
“这句臣记着。”
石敬瑭瞪他。
“什么都记。”
“臣怕陛下自己忘。”
“滚。”
赵行德真滚了。
走到门口。
却听身后又传来一句:
“赵行德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燕云现在怎么样?”
赵行德回头。
“都在。”
“幽州呢?”
“在。”
“云州?”
“也在。”
“应州?”
“在。”
石敬瑭点了一下头。
没再问。
帝王殿中。
正局的景象停住。
没有让石敬瑭继续活几十年。
也没有给后晋补一个天长地久。
林墨抬手。
五年来的一幕幕从长卷上掠过去。
晋阳十二日粮。
石敬瑭拒绝把燕云写回求援书。
亲子北上为质。
契丹骑兵南下。
一路买粮、赔羊、赔酒。
潞州火起。
洛阳城破。
两万多契丹骑停在三里外。
三万金一箱箱送出。
城东那三拜。
云州马市停摆。
儿子的鞋送回洛阳。
云州城外农户被杀。
商仓木墙被拆。
北商在柳沟村被幽州兵救下。
最后。
是病中的石敬瑭把那封“借寨一冬”的国书推回去。
黑碑上的金痕终于走完。
四个字缓缓浮出。
燕云不割。
赵匡胤一直站着。
直到最后一个字稳住。
他才慢慢坐下。
朱元璋看向石敬瑭。
“你这回算把城留下了。”
石敬瑭站在殿中。
没笑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。”
“还不高兴?”
石敬瑭抬头看那四个字。
“我原来割过。”
“这里没割。”
“也不能把原来那一笔抹了。”
朱元璋没再骂。
刘邦倒笑了一声。
“总算没说什么功过相抵。”
石敬瑭自己也笑。
“抵不了。”
林墨看向他。
“副本功另记。”
“原史罪不销。”
石敬瑭点头。
这一次没有辩。
长卷开始收拢。
燕云地图没有被金光染成什么万世不破的神地。
边外仍有契丹。
边内仍是一个刚从乱世里爬出来的后晋。
以后会不会再有昏君。
再有弱主。
再有人想拿城换命。
没人保证。
至少这一刀。
没有落下去。
黑碑最终定住。
燕云不割。
成。
帝王殿深处。
又有水声响起。
最初很轻。
很快便连成一片。
海风从黑暗中涌来。
带着咸腥。
赵匡胤刚刚坐下。
脸色又变了。
因为那不是汴河。
也不是黄河。
一片灰沉沉的海面从殿外铺开。
海上全是船。
残旗。
断桅。
哭声。
还有挤满甲板的人。
一艘船上。
一个很小的孩子穿着帝服。
风太大。
冠都压不稳。
有人跪在他面前。
替他重新系好。
那人抬起头。
是陆秀夫。
更远处。
元军战船已经压了过来。
新碑从海水里一点点升起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崖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