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借火光看人。
火筏一靠。
宋军必然上码头救。
人一聚。
弓箭便来。
“伤呢?”
“一百多。”
吕文焕闭了闭眼。
刚送来的药。
又得用。
部将骂:
“他们真是什么都学。”
“咱们烧他木料。”
“他烧咱码头。”
“咱们小船分路。”
“他就放火筏逼咱聚。”
吕文焕没说话。
这仗已经越来越不像一场简单围城。
双方都在看对方哪里疼。
谁露出来。
就咬。
天亮以后。
元军没有再放火筏。
江面上只剩一股焦味。
城里人开始修码头。
烧断的栈木抬走。
新木补。
死掉的人先抬到一旁。
一个昨夜帮着提水的妇人坐在岸边。
她男人死了。
不是军卒。
码头苦力。
昨夜被箭射中。
她怀里还抱着昨天没来得及吃完的半块饼。
没人敢去劝。
她坐很久。
忽然问吕文焕:
“将军。”
“这码头还修吗?”
吕文焕停住。
“修。”
“修了他们还烧呢?”
“烧就再修。”
妇人抬头。
“那我男人白死了?”
吕文焕喉咙发紧。
“不会。”
“怎么不会?”
女人声音不大。
“他昨天还说。”
“外面船能进了。”
“以后日子会好点。”
“今天人就没了。”
吕文焕站在那里。
没有一句能让死人回来。
最后只道:
“他的抚恤我亲自盯。”
女人笑了一下。
很苦。
“我不要你亲自。”
“我就想钱真到。”
吕文焕点头。
“会到。”
“多久?”
这问题又来了。
所有人都在问多久。
粮多久来。
药多久来。
钱多久到。
援兵多久到。
过去这些问题最怕说死。
因为谁都怕做不到。
吕文焕看着她。
“七日。”
“七日不到呢?”
“你来府里找我。”
女人盯着他。
“我记了。”
她真走。
吕文焕转身便叫人。
“昨夜死在码头的民夫。”
“单列。”
部将下意识问:
“又要单列?”
“别他娘的废话。”
“七日内把钱发下去。”
“将军。”
“城里现银也紧。”
“从军库先垫。”
“军饷呢?”
“先少一日。”
部将脸色一变。
“军里会骂。”
“让他们骂我。”
吕文焕道。
“昨夜这码头不是他们自己守下来的。”
“百姓也在。”
消息送到临安时。
赵禥看见火筏。
看见死七十二。
看见码头民夫也在死。
脸色很久没缓过来。
贾似道看完最后一页。
“元军开始打城内后勤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接下来会更多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那襄阳这套水路。”
“还撑得住吗?”
赵禥没有回答。
因为没人知道。
就在这时。
另一封更急的军报入殿。
不是鄂州。
不是襄阳。
是淮西。
一名边将快马递来的。
只有一句最扎眼。
“敌骑南压。”
“诸军请增援。”
赵禥拿着两封军报。
一封襄阳。
一封淮西。
手指压在纸上。
半天没动。
帝王殿里。
赵匡胤盯着那两处同时亮起的地图。
脸色彻底沉了。
大宋最难的那一关。
终于来了。
不是襄阳不值得救。
是你把手按在襄阳以后。
别处也会喊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