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村子空掉以后。
襄阳北门反而比以前更忙。
每天都有人问:
“王家湾的人住哪里?”
“赵家集有没有一个姓孙的?”
“前日送出去那批人去了哪?”
军卒起初还能翻册。
后来人太多。
干脆在北门内侧立了几块木板。
村名写在上面。
谁家有人进城。
谁家有人送往后方。
能记的记。
不知道的就空着。
最让人难受的。
是那些一直空着的名字。
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每天都来。
问同一句。
“我爹来了吗?”
守门军卒第一日还认真翻。
第二日也翻。
第五日看见她。
直接摇头。
女孩也不哭。
转身走。
第二天继续来。
第九日。
军卒狠狠干忍不住。
“你爹叫什么?”
女孩报名字。
“他留村里?”
“他说赶牛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日前。”
军卒没说。
十日。
若还在北面。
谁也不知道。
女孩却道:
“明日我再来。”
军卒点头。
“来。”
这便是城里最近最普通的一件事。
没有战鼓。
不死人。
却每天都有人等不到。
另一边。
新来的百姓也开始慢慢进到襄阳原本的生活里。
会木工的去了船场。
会补锅的在巷口摆摊。
几个赶车的被雇去码头拉粮。
还有人什么都不会。
那便搬袋。
挖沟。
修土墙。
做一天。
拿一天粮。
不是白养。
也不是抓去当兵。
城里原来的百姓起初嫌。
觉得人多。
米贵。
水也要排。
可几日后。
有人发现邻居家的屋顶是新来的泥瓦匠补的。
粮仓破掉的木门也是他们修的。
码头上多出来一批能狠狠干活的人。
怨气没消失。
只是没最开始那么大。
粮价仍高。
平价粮仍得放。
吕文焕每天最头疼的依旧是:
粮。
新进几千人以后。
城中消耗明显增加。
好在回程空船开始送人。
第一批三百多。
第二批二百多。
第三批因为元军巡船加得厉害,只出去一百七十余。
三次加起来。
还没有一千。
可至少人没有只进不出。
水门边开始出现一个很怪的景象。
船进来。
卸粮。
卸盐。
卸药。
然后另一边排着准备离城的人。
伤兵先。
老人。
孩子。
还有一些在后方有亲戚可投的家庭。
有时候一条船刚卸下一袋米。
回头就坐上一个抱孩子的妇人。
搬粮的军卒狠狠干调侃:
“这船真不歇。”
船夫骂:
“人都不歇。”
“船凭什么歇?”
大家笑两声。
继续干。
临安收到这些消息时。
赵禥面前也换了人。
贾似道已经离开相位。
新任执政坐在过去的位置。
说话比贾似道谨慎。
至少刚开始是这样。
第一份关于襄阳的奏报摆上来。
他看完许久。
问:
“往襄阳送粮。”
“回来又送百姓。”
“为何不让那些百姓留在后方?”
户部官员答:
“他们原本就在襄阳附近。”
“元军驱散之后。”
“先往城里跑。”
新相皱眉。
“若不让进城?”
殿里安静。
赵禥抬头。
“你是说关门?”
“臣只是问。”
“那朕也问。”
赵禥道,“关门以后,他们去哪?”
新相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或可令其绕行后方。”
旁边一个熟悉前线的官员摇头。
“拖家带口。”
“北面又有骑兵。”
“让他们自己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