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相没有回府。
宫门落锁以后,他就在偏殿坐着。
桌上放着七八份文书,灯芯剪过两次,茶早凉了。外头偶尔有人跑过,脚步压得很轻,越轻越让人心里发紧。
赵禥又发起了热。
太医进去一拨。
出来一拨。
没人敢说今晚能不能撑过去。
宫人第三次出来添炭时,新相问了一句:
“醒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脉呢?”
宫人摇头。
“我不懂。”
新相没再问。
偏偏这个时候,枢密院又送来一封前线急报。
樊城北侧缺口还在。
东墙第三线被继续压。
东南巷也没停。
最急的是箭。
刚进去的五箱多,用得比预计更快。
新相看完,把文书放到一边。
送报官员却没走。
“相公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一批箭若再发,临近州军库存就更薄了。”
“薄到什么程度?”
官员报了数。
新相皱眉。
不算空。
可确实难看。
“樊城再打一日呢?”
“现有箭未必够。”
“那就发。”
官员没动。
“相公,宫里……”
新相抬头。
对方立刻闭嘴。
“官家白日的令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等什么?”
“下官只是怕……”
“怕明日有人说你趁御体不豫擅调军械?”
官员低下头。
新相看着他。
“我也怕。”
“可前面今夜就要。”
“你若真怕,文书上写清。”
“奉此前明令。”
“按旧额先发。”
“多一支都别擅加。”
官员这才接过。
转身出去。
到了门口,又听新相道:
“别等天亮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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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。
赵禥醒了一次。
时间很短。
眼睛睁开时,连宫人都没立刻发现。
他望着床帐看了半天。
才哑着嗓子道:
“水。”
宫人惊醒。
赶紧扶他。
水只喝了一口。
赵禥便皱眉。
“苦。”
宫人一愣。
“这是水。”
赵禥自己也怔了怔。
随后笑了一下。
“嘴里全是药味。”
太医很快进来。
摸脉。
看眼。
问话。
赵禥被问烦了。
“我还活着。”
太医低头。
“官家少说话。”
“外面谁在?”
“相公在偏殿。”
赵禥沉默片刻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新相进来时,已经是后半夜。
赵禥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走?”
“太医不让。”
“你倒听太医。”
“今晚听。”
赵禥没力气笑。
只问:
“前线有报?”
“有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樊城。”
“又缺什么?”
“箭。”
赵禥闭上眼。
“发了吗?”
“发了。”
“多少?”
新相把数说了。
赵禥听完。
“附近州军会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