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又是一声炮响。
“今晚不打。”
副将猛地站起来:“真放着?”
“真空,明晚还有机会。是假空,今晚进去的人回不来。”陈合也站起来,“樊城等的不是咱们烧几顶帐篷。”
副将憋了半天,踢开脚边一块石头。
“行。送。”
十几条小船分成三拨出水。
第一拨故意走得更靠上游,船上只压少量旧木和空麻袋。第二拨贴着暗岸慢慢摸,真正的药和铁钉大多在这里。最后几条船才装火油,船与船之间拉开距离,谁也不敢靠得太近。
江面起了薄雾。
开始还算顺。
直到第一拨船靠近木栅外沿,元军弩台忽然亮起两处火光。
“低头!”
弩箭贴着水面飞过来,一名桨手肩头中箭,手里的桨当即脱手。后船想靠过去,被老船夫一嗓子骂住。
“别挤!挤过去一起死!”
紧接着,江心下游亮起火。
两条低矮火船顺着水势斜插上来。
副将站在后方船头,看得额角直跳:“他们怎么知道今晚走这边?”
陈合没回答。
对面未必知道。
这些天元军一直在试着把每一条常用水缝都变得更难走。宋军换路,他们也换船,谁都在摸谁的习惯。
“空船顶过去!”
最前面的两条诱船立刻转向,一条擦着火船过去,另一条正撞上去。火苗顺着湿柴窜起,没有一下烧成大火,却逼得后面的运药船重新改线。
一条装铁钉的小船在转向时撞上暗桩。
船底裂了。
船夫低头一看,脸都白了。
“钉子往后船扔!”
一包包铁钉被人拼命往旁边甩,砸得船板咚咚响。最后一包还没扔出去,水已经漫过脚面。
船夫却不肯走,伸手还要捞。
旁边军卒一把抓住他的衣领:“钉子没了还能打,人没了谁撑船!”
两个人滚进旁边的小船时,破船已经开始侧翻。
那一夜,十几条船没有全进去。
火油沉了一部分,铁钉也丢了几包,一名桨手死在离樊城岸边不到百步的水里。
可天亮前,樊城泥岸还是卸下了药、箭、铁钉和几瓮火油。
年轻弓手抱着一捆新箭,想笑又没笑出来。
老卒从里面抽出一支,看了看箭杆。
“直的。”
就两个字。
旁边抬药的人已经往巷里跑。
江外,副将熬得眼睛通红,盯着昨夜没打的换船湾。
天刚亮,草滩后果然出来了一队骑兵。
紧接着,又有几十名弓手从低坡后起身。
副将看了很久,低声骂了一句:“真等着咱们呢。”
陈合揉了揉发僵的左肩,没有笑。
岸边又有人递来一封新到的急纸。
这次是襄阳转来的。
樊城要的粗木,已经不是十几根、几十根。
他们要再往城里立两道横墙。
而襄阳自己,也在缺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