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新相停了一下:“车会坏,船会沉,人会死。敌军也会拦。”
幼主低下头,又看那枚弯铁钉。
他忽然问:“父皇以前说送,最后都送到了吗?”
没人立刻接话。
新相答得很慢:“没有。”
“那军报上为什么写发了多少?”
“因为从后方出去,也得记。”
幼主又问:“那樊城收到多少,也记吗?”
“记。”
“以后给朕看收到的。”
声音不大。
屋里几个人却都抬起了头。
幼主把铁钉放回去,又指了指樊城急报:“这个要不要给,朕不懂。”
新相没有说“陛下圣明”,也没有替他把话接成一句漂亮话。
他把早已算过几遍的数递过去。
“臣请先加铁和火油,粗木不从临安长运,改从鄂州、沿江能买到的地方分批凑。木匠不强征,出工钱募。樊城要的数给不满,先给能最快到的。”
“那钱呢?”
“要再借一笔。”
幼主问:“之前借的还了吗?”
“该还的一部分已经还了,该抵的税也在抵。再借,利会更重。”
幼主的手停在纸上。
这一次,他迟迟没点头。
窗外雨声很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问:“不借呢?”
“樊城自己拆。”
幼主看向那块烧黑的木头。
“借。”
内侍想把那块烧黑的木头收走,幼主却按住了。
黑灰蹭在他指尖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樊城的人知道朕是谁吗?”
新相道:“知道有新君即位。”
“他们会等朕救吗?”
新相没有顺着答,只说:“他们眼下先等船。”
幼主抿了抿嘴,手指上的黑灰也没擦。
新相俯身:“臣遵旨。”
幼主又补了一句:“别写都给了。”
新相抬眼。
“写……写能给多少。”
他说得有些磕绊,像是在找合适的话。
“还有,到了多少,也给朕看。”
新相低头应下。
当天中午,新的文书出了临安。
没有“尽数满足”,也没有“举国倾力”。
加出的铁、火油和工钱都有数,木料则让鄂州等处就近分头采买,能装船的先装,不能装的后走。
文书送出以后,新相仍站在廊下。
雨水顺着屋檐落成一线。
身后有人低声道:“相公,樊城总算有东西可等了。”
新相看着院门外被雨打湿的石阶。
“等到了再说。”
而此时的樊城,根本不知道临安已经批了。
北侧第四轮炮石,正在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