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木送进樊城后,没有先送北侧。
守将看完三处急报,最后把大半木料拨去了东南巷。
北侧昨日才撑住,第一道横栏虽烂,后面还有第二道。东南巷却不一样,元军已经把一堵院墙拆出缺口,若再往里挤,后面就是还住着人的街。
军官问:“北边若再上盾车呢?”
“先拿旧木顶。”
“旧木都裂了。”
“能顶多久顶多久。”
这句话传到北侧,几个木匠听完都没骂。
他们只是把断梁翻了个面,把还没裂透的那一侧朝外。
东南巷这边,粗木一到,先搭的却不是墙。
木匠让人横着支了两道架,把一段屋墙从里面顶住。元军在外面拆墙,宋军若也跟着只堵洞,木头再多都不够用。
“让他们拆。”
一个军官听得发火:“拆开了人就进来了!”
老木匠指着后面那条窄巷:“进来再堵。”
“那这几户怎么办?”
“搬。”
那几个字落下,巷里一下吵起来。
这里的人已经搬过一次。
有人原先住东墙,东墙塌后搬到亲戚家;亲戚家在东南,如今又要搬。一个妇人抱着两个包袱站在门口,听见军卒催,突然把东西往地上一扔。
“搬哪去?”
军卒愣住。
“你说啊!搬哪去?”
她眼睛通红。
“上回说先挪到这里,这回又要挪。寺里没地,后院没地,我娘还躺着。你让我搬哪去?”
后面的军卒都停下了。
樊城守将赶到时,妇人仍站在巷中央。
没人敢强拖。
守将看了一圈,指向更里面一处废酒坊。
“那里还有空。”
旁边军吏小声提醒:“已经住了二十多户。”
“再挤十户。”
妇人立刻问:“水呢?”
守将顿了一下。
“有井。”
“那口井前天就浑了!”
军吏脸色发僵。
这事他知道。
人一多,井边泥污、脏水全往下渗,前两日已经有人闹肚子。
守将没有再说“有井”。
“先去。井水烧开再喝,城里再拨两口缸过去。”
妇人咬着嘴唇,低头把包袱重新捡起来。
走出几步,她又回头。
“我家门别拆。”
没人应。
她声音一下抬高:“别拆!”
老木匠从墙边探头:“先不拆你的。真缺到你家,再找你。”
妇人这才走。
上午,元军开始继续拆外墙。
他们没有急着往里冲。
先是几名披甲军卒在木盾后撬砖,后面有人拿长钩往外拖倒下来的梁木。宋军从墙内射了几轮,元军很快把盾面加高,又用湿皮盖住上沿。
等洞口宽到能进两人时,第一批步卒才压进来。
宋军退。
不是乱退。
院里只留十几个人边打边走,穿过后门后,把早已准备好的破车横过来。新送进来的粗木就顶在车后,两边再塞土袋。
元军冲进院子,看到的不是一群守军,而是一条忽然变窄的路。
“放箭!”
年轻弓手也在这里。
他刚从北侧调来半日。
第一箭射中前面一人的肩,第二箭被盾挡住。第三箭刚搭上,老卒便一把压住他的手。
“等。”
“都进来了!”
“让他们再挤。”
前面元军越来越多。
院门、墙洞、窄巷把人压成了一团。
宋军这才从两侧屋窗里放箭。
有人拿长枪从拆开的内墙洞里往外捅。
元军很快反应过来,没再硬挤,前排举盾蹲住,后面开始往两侧民房撞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