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也想穿屋!”
军官大喊。
守将站在第二道横木后,看得清楚。
“右边那三间,先开后墙!”
木匠没问为什么,带人就砸。
原本还住人的屋子,昨夜已经搬空。后墙一破,几间房就串成一条内通道。宋军能从里面换人,元军真撞进前屋,也只能追着一道一道门打。
这条巷子,从百姓住的地方,彻底变成了战场。
到午后,第一间院子丢了。
傍晚,第二间也守不住。
樊城又往里退了半条巷。
可元军没能一口气压到后面的住人街。
那批粗木立起来了。
代价也摆在地上。
十几名军卒死伤,两个木匠在开后墙时被飞进来的箭射中,一个伤在腿,一个没救回来。
死去的木匠姓什么,军吏问了三遍才记全。
因为没人一直叫他名字。
大家平日都叫他“小木匠”。
他的工具袋被放在墙根。
里面一把小锯,两把凿子,还有半块硬饼。
老木匠蹲下,把那半块饼拿出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“别埋一起。”
旁边军卒没听懂。
“工具别埋。”
老木匠把袋子背到自己肩上。
“还得用。”
夜里,军吏重新点住处。
刚搬进废酒坊的人比预想更多。
地上铺不下,几个年轻男人只好睡廊下。白日那名妇人把母亲安置到最里面,自己抱着孩子靠墙坐。有人嫌她家的包袱占地方,她一句话没说,把包袱拆开,把里面几件冬衣塞到老人身下当垫子。
隔壁一户带来半袋豆。
孩子闻见煮豆子的味道,一直往那边看。
妇人把他脑袋掰回来:“不是咱家的。”
那户男人听见了,舀了半勺过来。
“给娃吃。”
妇人不接。
“明日我帮你抬水。”
男人道:“先吃了再说。”
妇人这才接过碗。
没有人说谢得多重。
城里住得越来越挤,能欠下一瓢水、一把豆,也算人情。
井水果然浑。
两个孩子开始拉肚子,军医只给了一点药,让大人把水烧透。
“柴呢?”有人问。
没人出声。
连烧水都要柴。
最后军吏让人把白日拆墙留下的碎木片收回来,能烧的先烧,带铁钉的则先拔钉再进灶。几个孩子蹲在一旁捡细木屑,捡满一篮能换一小碗热水。
白日那名妇人挤在人群里,怀里的小儿子一直哭着要回家。
她哄了半天,最后只说:“等打完。”
旁边老太太听见,问了一句:“什么时候打完?”
妇人没答。
城外炮声又响。
这一次,石头落在北侧。
废酒坊里的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孩子也不哭了。
片刻后,有人从外面跑过,说北边没破,只是又砸塌了一段旧墙。
屋里这才重新有了声音。
有人继续煮水,有人给孩子换湿掉的布,有人把铺盖再往墙角挤了挤。
那名妇人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听见没?没破。”
孩子问:“那明天能回家吗?”
妇人张了张嘴。
旁边老太太替她答:“明天先活明天的。”
妇人看了老人一眼,没有反驳。
巷外又有人喊着搬土。
刚才分给她家的那半碗豆还剩一点,她一口喝完,把碗塞给母亲,起身跟着几个妇人往外走。
她不是去打仗。
只是去抬土袋。
可东南巷后面那两道新木架,要有人把土一袋袋填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