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桶也不求新。
能装水就行。
这一次,新相没让临安把所有东西都装车往前赶。
文书分了几路。
鄂州办一部分。
沿江州县各凑一部分。
襄阳自己能做的木桶,也先做。
幼主看见文书上写了好几个地方,忽然问:“这样会不会有人说别人会给,自己就不给?”
新相抬头看他。
这句话不像一个孩子会突然懂得很深。
幼主很快解释:“以前宫里分果子,几个人都说别处还有,后来就没了。”
旁边内侍脸色一紧。
新相却笑不出来。
“所以要写清各处给多少。”
幼主点点头。
“那写。”
他现在仍看不懂大账。
却开始怕那些纸上的“有人会办”。
当天还有另一件事一起送到了新相手里。
前些日子那个船夫拿来的旧条子,查清了。
他弟弟的抚恤确实早已下到地方。
只是里籍登记错了一字,钱压在县里没发。
来回几次,家里也没人认得门路。
新相看完,把那张旧条子压在桌上。
“补。”
官员道:“已经在补。”
“谁误的?”
“
“先把钱给家里。”
幼主正好还没走。
他听见“钱”,回头问:“这个也是前线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人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才给?”
新相看了眼那张发软的旧条子。
“写错了一个字。”
幼主愣住。
“一个字?”
“嗯。”
孩子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把面前一张纸推近。
“那这些字别写错。”
没人笑。
负责抄写的官员反而下意识坐直了些。
傍晚,文书出了宫。
幼主回去后,新相仍留在屋里。
他面前还压着淮西的催饷文书。
襄樊要水桶、布、盐、柴。
淮西要饷。
四川那边也有自己的缺口。
没有一样会因为孩子说一句“给”就凭空多出来。
可至少这一次,樊城报上来的木桶,没有被谁当成“不像军务”的东西划掉。
三日后,鄂州开始收旧桶。
船场、粮栈、酒坊、盐仓,只要没漏得太厉害,都有人上门问价。
有商人趁机抬价。
也有人听说是送襄樊,少要了几个钱。
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。
照价卖。
因为木桶也是家产。
而江上,陈合派出去探那条旧浅水的人,也终于回来了。
“能走。”
水工浑身是泥。
“但只能走最小的船。”
陈合问:“几条?”
水工喘着气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最窄的地方,只够一条一条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