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旧浅水,第一次走了七条船。
都很小。
小到船里装不了多少东西。
两个人划,一人看水,货只能平码在船底。
陈合没往里面塞木。
也没塞火油。
太重。
这一次只装药、布、盐,还有一捆新绳。
出发前,那个最先提假灯主意的船夫看着船舱,忍不住道:“这么少,值得冒一次?”
旁边老船夫反问:“你一包盐背得动吗?”
“背得动。”
“那樊城几千张嘴,你背去?”
船夫没话了。
七条船一条接一条钻进芦苇。
旧水道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有的地方船底几乎贴泥。
船夫不敢猛划,只能用篙一点点撑。
最窄的一段,两边芦苇刮着肩膀。
连转身都难。
“这要是前面堵了,后头全得趴这儿。”
副将压着声音。
陈合没来。
他留在外面。
这种地方不是兵越多越好。
老水工走在第一条船上,手里的长篙不停往前试。
“左一点。”
“再左。”
“停!”
第一条船猛地停住。
后面差点撞上来。
“怎么了?”
老水工拿篙往水里探了几次。
“桩。”
众人心一下提起来。
是旧桩。
木头已经烂了大半。
不像元军新打的。
老水工下水摸了摸。
水刚过腰。
“能掰。”
两个人跳下去。
没敢用斧头。
声音太大。
他们抱着烂桩左右摇。
摇了许久,才把木头从泥里拔出来。
船重新往前。
这一耽搁,天已经更黑。
第四条船里一个年轻船夫小声问:“元军真不知道这条路?”
没人答。
这种问题,谁答谁蠢。
快到出口时,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鸟叫。
所有船立刻停住。
不是鸟。
是探路人约好的信号。
前头有人。
副将慢慢趴下。
芦苇外,隐约能听见脚步。
元军巡兵。
人数不多。
只是刚好从岸上过去。
七条船全伏在泥水里,一动不动。
有蚊虫落在脸上,也没人敢拍。
一个船夫鼻子痒得厉害,硬生生憋到眼泪都出来。
巡兵的脚步慢慢远去。
又等了很久,第一条船才继续。
出口外没有固定哨。
可再往前,就是樊城那段最难靠的泥岸。
这里原本只是临时靠船的地方。
木台被烧过。
缓坡也被元军刨坏过。
后来宋军干脆不修好,只趁夜让小船往烂泥里冲,再靠人拖。
今晚依旧如此。
第一条船撞上泥岸时,岸边军卒立刻扑下来。
“药!”
船夫喊了一声。
“先药!”
人把药箱抱走,再拖船。
第二条是布。
第三条是盐。
七条船最后进了六条。
第六条出去时,被巡兵听见水声,只能退回芦苇深处。
可没有船沉。
也没有人死。
副将上岸后,整个人都是泥。
樊城军卒看见他,差点认不出来。
“就这么点?”
副将本来想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