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对方两只眼都是血丝,话又咽了。
“就这么点。”
军卒点头。
“有就行。”
盐包很快往里送。
军医那边先分到布。
旧染坊的水井也拿到一小袋盐,给病得最重的人熬东西用。
没有人知道这条旧浅水还能用几夜。
也没人把它当成新粮道。
第二天白日,陈合派人远远盯着。
元军没有立刻发现。
到了第三日,岸上的巡兵却比前日多了一队。
第四日,芦苇外出现了新的脚印。
第五日,水工摸到两根新下的细桩。
陈合听完,没有骂。
他只问:“还能走吗?”
“现在还能。”
“今晚再走一回。”
副将道:“再走就真让他们盯死了。”
“所以只走一回。”
那一夜送进去的东西更少。
却带出来了十几个重伤兵。
还有两个已经病得起不来的孩子。
船很小。
一个孩子躺下以后,旁边只能挤一个大人。
孩子的母亲没上船。
她站在泥岸上,把孩子交给船夫。
船夫问:“你不走?”
“我娘还在城里。”
“孩子找谁?”
“后方有他舅。”
她把一小块布塞进孩子怀里。
“到了给他。”
船夫没问布里是什么。
船离岸时,女人一直站在泥里。
孩子烧得迷糊,没有睁眼。
等船钻进芦苇,她才回城。
第六天,那条浅水彻底不能用了。
元军新桩已经打成一排。
旁边还多了一处小哨。
没有大营。
没有重兵。
只要几根桩、十几个人,就足够把这种只能走小船的路封死大半。
副将远远看着,骂了很久。
陈合却把图上那条线直接划掉。
“别再死人试。”
“就这么不要了?”
“现在不要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涨水再看。”
副将看着那条被划掉的线。
前后只用了五夜。
送进去的东西加起来,甚至装不满几条大船。
可樊城里几个军医已经用上那批布。
病倒的人也喝到了盐水。
十几个重伤兵和两个孩子已经离城。
没人能说那五夜白费。
也没人能说这五夜改变了战局。
第七日傍晚,元军没有继续在那条浅水加人。
他们的工匠去了另一处。
老梁最先发现不对。
他站在江边看了半天,指向樊城泥岸下游。
“他们在垫土。”
陈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元军正把一袋袋土和碎石往岸边运。
不是修炮。
也不是补木栅。
一段低矮的岸地正在慢慢被填高。
上面已经立起几根粗木。
副将眯着眼看。
“要修什么?”
老梁脸色很难看。
“高台。”
“炮台?”
“不像。”
陈合看了一会儿,明白了。
那地方正对樊城如今还能靠小船的泥岸。
若再高一些,架上弩、站上弓手,夜里小船一靠岸,就会直接暴露在它眼皮底下。
这些天元军一直在封江。
现在,他们不只想拦船。
他们开始盯岸。
陈合回头喊斥候。
“去看他们运多少木、多少石,夜里换几拨人。”
副将问:“要打?”
陈合没答。
因为那处土台后面,已经有第二队运石车到了。
而樊城那边,几名军卒正踩着齐膝深的泥,把一条刚靠岸的小船往上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