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咬着衣角。
眼泪一直流。
后面的巡船越来越近。
副将带护船从侧面顶过去。
双方隔水放箭。
一名宋军桨手肩上中箭,仍没停。
另一个人帮他顶住桨柄。
“还能划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划。”
回船最终没被追上。
可护船损了一条。
船底中箭后进水,靠岸时只剩半边还浮着。
老梁第二天看完,直接摇头。
“补不了了。”
副将骂:“一船人换一条船。”
老梁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不换回来?”
副将脸色一僵。
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老梁蹲下去拆还能用的铁件。
“船坏了就拆。人坏了怎么拆?”
副将不说话了。
破船被拖上岸。
钉子起出来。
船板好的留下。
桨也留下。
连绳都不扔。
第三夜,樊城送出来的人更多。
不是因为城里突然要撤。
只是病人积得越来越多。
伤兵院也挤。
能把最重的一批送到后方,就能腾出一点草席、一点药、一点水。
陈合看完名单,问:“回程要几条?”
“三条。”
“今晚只能进去六条。”
“那就三条带货,三条留回人?”
副将问。
陈合摇头。
“四条带货,两条回人。”
“名单上装不完。”
“明晚再接。”
副将忍不住道:“要是明晚进不去呢?”
陈合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后晚。”
没人满意这个答案。
可船就这么多。
水路就这么窄。
谁都不能因为急,就把江面变宽。
这一夜,第二条回船没能出来。
不是沉了。
是元军高台一直盯着旧石岸。
船夫等到天快亮,仍找不到空子。
只能把人重新抬回城里。
那名抱孩子的女人就在其中。
她本来已经被军医排上。
等了一夜。
又回到旧盐仓。
孩子烧得更厉害。
女人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坐在墙角,把那块伤兵给的干饼泡在热水里,一点点喂。
第二天中午,孩子终于退了一点热。
军医摸完额头,长出一口气。
女人问:“今晚还走吗?”
军医看着她。
“看船。”
这两个字,现在成了城里很多人的答案。
药什么时候来?
看船。
伤兵什么时候出去?
看船。
盐什么时候到?
看船。
连一条河,都像成了城里所有人命中间的一道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