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进不去。
水桶也要一只只提。
军医抱怨过几次。
“路都堵死了,真伤一批人,怎么抬?”
守巷军官指着墙上的洞。
“从屋里走。”
于是又打通两户后墙。
一家人刚搬进去三天,再次被叫出来。
男主人站在墙边,看着军卒挥锤。
第一锤下去,他没说话。
第二锤,墙裂。
第三锤,一个能过人的洞出现。
军卒准备扩大时,他突然道:“别把神龛砸了。”
军卒停手。
墙边确实有个小神龛。
已经熏得发黑。
“挡路。”
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往旁边开一点。”
木匠看了看。
能偏。
只是多费一点力。
“偏。”
军官没争。
锤子换了位置。
男人自己也过来搬砖。
有人问:“你不心疼墙?”
他苦笑。
“墙都开了,还心疼什么。”
说完又指了指神龛。
“这个给我留。”
再小的东西,也是家。
夜里,北侧终于又响起喊杀。
元军没大举进。
只是小队往前摸。
试新防线的位置。
宋军也不追。
只在墙后射。
一名元军军卒翻过矮墙,被长枪逼退。
另一人想从破屋侧面钻,刚进屋就踩进宋军白日挖的小坑,摔倒后很快又爬起来逃了。
没有谁占到大便宜。
这更像是在摸。
摸宋军退到哪里。
摸哪间屋后有人。
摸哪一条路能走盾车。
天亮前,元军小队退走。
留下两具尸首。
宋军这边伤了五个。
没人说胜。
守将走了一圈新防线。
从北侧到东南。
越来越多的屋子已经不再只是屋子。
有的成了箭道。
有的成了伤兵通路。
有的成了挡墙。
有的只剩一面墙,还住着人。
回到北侧时,昨日那个小女孩又来了。
她跟着母亲回来找一只落下的碗。
却站在巷口不动。
她认不出自家院子了。
原来的门没了。
墙没了半边。
院里堆满土袋。
几名军卒正靠着她家原来的灶台休息。
女孩看了很久。
“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家呢?”
女人没答。
她拉住女儿的手。
“先去找碗。”
女孩却把那小块门槛木头从怀里掏出来。
低头看了看。
“这个还是。”
女人眼圈一下红了。
她很快扭过脸。
不远处,炮声重新响起。
第一块石头越过残墙。
落在更深的街里。
守将抬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朝后面喊。
“再查一遍住户。”
“这一片,今晚先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