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侧退下来的三步,不算多。
可守将站在那里,看了许久。
后面就是房子。
不是空屋。
也不是早已搬走的旧仓。
是真有人住的。
第一户门口还晾着孩子的破衣。
第二户院里有两个老人。
第三户后墙已经被宋军打通,当作伤兵往里转的通道。
再往里拆,整个这一片都得重新搬。
军官低声道:“今晚先把人挪走。”
“挪哪?”
“南边。”
“盐仓满了。”
“再挤。”
守将没说话。
这几日城里每次出现新缺口,最后的答案都越来越像。
再挤。
再拆。
再往里。
可城不是没有尽头。
人也不是可以无限往一处塞。
老木匠蹲在那三户门前看了半天。
“中间这户先不拆。”
军官问:“为什么?”
“梁好。”
“梁好才该拆。”
“拆下来当然好用。”
老木匠抬头。
“可这屋还能住十来个人。”
旁边人都沉默了。
一根好梁能撑墙。
一间完整屋子也能撑人。
两边都值。
最后先拆第一户的院墙。
不拆主屋。
只把外墙推掉,门板卸下,院里清空。
做成下一道防线的一部分。
这户人家是白日那个抱泥狗的小女孩一家。
她看见军卒来卸门,立刻跑过去。
“又搬?”
母亲没回答。
军吏只道:“先搬到后街。”
女孩抱紧泥狗。
“还回来吗?”
军吏张了张嘴。
“能回来就回来。”
这话已经算他能给的最好回答。
一家人收东西时,比前几次更快。
没有桌椅可收。
也没有床板。
床早拆走了。
女人把病老人用草席抬起来。
两个军卒来帮。
女孩自己背一个小包。
走到巷口,她忽然跑回来。
军卒以为她落了东西。
她却蹲在门槛边,用手抠了几下。
抠下一小块木头。
“你拿这个干什么?”
女孩道:“我家的。”
军卒愣了。
没拦。
那扇门很快被卸走。
门轴上的铁也拔下来。
院墙推倒一半。
木匠把梁架在墙口。
土袋往后塞。
到天黑时,这户人家的院子已经看不出原样。
军官站在新防线后试了试。
“能撑。”
老木匠道:“炮来了还得看命。”
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“好听的顶不住石头。”
北侧夜里没有立刻攻。
元军白日砸开一点后,开始在外面继续填路。
他们也知道再往里,就是更密的民居。
房子越多,路越窄。
宋军能利用屋墙。
元军也能拆屋前进。
这会是一场更慢、更脏的仗。
东南巷同样在缩。
原先一条能过车的街,现在到处横着破木、土袋和拆下来的门板。
伤兵只能靠人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