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晚两日。
管事拿着文书,脸都黑了。
“人都招来了,你告诉我钱晚?”
小吏道:“不是不给。”
“船夫信你?”
果然,码头上很快有人闹。
那个拿弟弟旧条子来问抚恤的船夫也在。
他没吵。
只问:“这回又晚?”
管事道:“两日。”
“上回我弟那笔,也说等等。”
管事脸上不好看。
“那笔已经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船夫看了看江面。
“所以我还在这。”
旁边几个船夫却没那么好说话。
“没钱就不跑。”
“老子船都快没了。”
“命也不是白扔的。”
没人能骂他们胆小。
这段水已经死过太多人。
最后管事把手里的旧款先挤出来一部分。
只能先给一半。
余下写欠条。
有船夫拿着欠条就走。
也有人留下。
那名船夫仍留下。
副将问他:“你真信这纸?”
船夫把欠条折起来。
“我信不全。”
“那还留?”
“我弟那笔最后给了。”
他说完,把纸塞进怀里。
“只要最后真给,我就跑。”
这是后方信用能换来的东西。
不是热血。
也不是一句命令。
是前面欠的账,最后真的补上了。
若连这点都没有,这些人早散。
可两日缓款还是有代价。
鄂州原本准备修的三条旧船,只先修一条。
另外两条缺铁件。
木也没买齐。
陈合看完修船棚,只问:“能动几条?”
老梁报数。
比昨日少。
副将骂了句。
“樊城不知道朝廷这两日钱先给了别处。”
陈合道:“知道也没用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觉得后面不管了?”
“那就让收讫里写清楚。”
当天送樊城的短报里,多了一句。
“船钱缓二日,旧船修理减两艘。”
没有遮。
也没有说“后援充足”。
樊城守将看完,只让军吏记下。
旁边军官脸色不好。
“朝廷钱给哪了?”
“淮西。”
军官骂了一声。
守将却道:“那边也有人。”
“咱们这都快没房子住了。”
“他们欠饷,也不是今日才欠。”
军官还想说。
最后没说。
因为城外炮声又响了。
纸上的钱给谁,眼下都不会替他们挡住这块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