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拿了。”
她真没客气。
下午,城里第一次把干活的人重新点了一遍。
不点名字。
点能做什么。
会木工的。
会铁工的。
会撑船的。
会赶车的。
能抬重物的。
腿伤不能跑、但能坐着缝东西的。
甚至连会挖井的都单独记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见“会挖井”,赶紧举手。
军吏问:“挖过?”
“我年轻时打井。”
“多久以前?”
“二十多年。”
“现在还能下?”
男人看了看自己的腰。
“下不去。”
军吏刚想划掉。
男人又道:“我能看土。”
笔停住。
“留下。”
人不是只有能不能上墙两种。
城守到现在,谁会一点什么,都可能有用。
这一点很快落到实处。
南街一口老井水量忽然变少。
有人以为井快干。
那个打过井的男人过去看。
没下去。
只看了打上来的泥,又听水声。
“不是干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底下进泥,堵了。”
军吏问:“能清?”
“能。”
“多久?”
“看人。”
最终调了六个人。
清了一下午。
井水果然慢慢恢复。
军医看见后,只说:“这六个人没白用。”
军吏听得想笑。
现在城里夸人的话,也变成了“没白用”。
傍晚,西侧又来要人。
元军小盾车已经能推得更近。
守西军官想再加三十。
军吏直接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北边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东南?”
“更没有。”
“那你让我拿什么守?”
军吏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过去。
“你自己挑。”
上面全是人。
但每一个后面都跟着活。
守井二十四。
抬伤兵四十余。
木匠十几。
土工几十。
封街转运。
旧驿舍照看病人。
守西军官看完半天。
“这些也算兵?”
“他们不拿枪。”
“那我怎么抽?”
“所以我说没有。”
守西军官把纸还回去。
最后只拿了十五人。
其中五个还是轻伤兵。
夜里,西侧元军没有攻。
那十五人白白站了一夜。
第二日清早,有人抱怨。
“又没来。”
老卒听见,只说:“没来最好。”
年轻军卒道:“那咱们这一夜不就白站了?”
老卒看着墙外那条越来越平的路。
“守城哪有每一夜都能看见值不值。”
有些人站一夜。
最大的用处,就是敌人没趁这一夜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