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一会儿又道:“那至少别糊锅。”
老人骂。
“这个我还不知道?”
伤兵里最难受的是发热的人。
嘴干。
又不能无限喝。
军医只能小口给。
一个年轻伤兵喝完还想要。
“再半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真渴。”
军医把碗扣住。
“等下一轮。”
伤兵眼睛都红了。
却没再抢。
城外打得再凶。
井不会因此多一滴水。
午后,北侧前移炮场又打。
一块石头越过最后街线,落在更深处。
离井还远。
可军吏听到落点时,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房。
“井没事吧?”
传令兵愣了一下。
“没砸井。”
“沟呢?”
“也没。”
军吏这才松口气。
以前大家怕炮砸墙。
现在开始怕炮砸井、砸水桶、砸排水沟。
一块石头若砸塌一间空屋,最多少一间屋。
若砸坏一口正在出水的井,损失没人敢算。
守将知道以后,立刻让井边再清人。
原本排队就在井旁。
现在改成领号。
不许全挤。
有人觉得麻烦。
“我排着怎么了?”
军卒道:“炮真过来,一块死一堆。”
“那不排怎么知道谁先?”
军吏拿破木片编号。
一户一片。
叫到再来。
办法很笨。
至少井边不再一直围几十上百人。
傍晚,老打井人又去看了一遍。
井水比清晨稍回一点。
因为白日打得少。
军吏问:“能缓回来?”
“晚上没人打,能回。”
“够吗?”
老人没答。
“够不够得看明天多少人喝。”
人没少。
伤兵还在增加。
北边、西边、东南每天都往后抬。
真正能靠回船送出去的,却很少。
夜里,旧园子里有人因为水又起了争执。
一个发热的孩子渴得一直哭,母亲摸遍身边,只从水囊里倒出小半碗。
她先让孩子喝,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把空水囊重新塞回铺盖底下。
隔壁一个老人看见了,想把自己剩下的水递过去。女人没接。
“你也得喝。”
老人把碗放在两家草席中间。
“谁先撑不住,谁喝。”
第二日清晨,井边第一桶水提上来。
比昨日清了一点。
却仍比过去少。
军吏把这一条也写进当日急报。
不是“缺水”。
是具体写:
旧盐仓井出水下降。
现有供水继续缩。
若伤兵与住户再增,城内水源将比箭药更早成为限制。
这张纸还没送出去。
北侧又传来一声炮响。
紧接着有人一路跑来。
“井没事!”
军吏愣住。
传令兵也愣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谁都没想到,他现在第一句报的竟然已经是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