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清粪沟。
有人给伤兵烧水。
妇人也在缝袋、煮粥、搬轻物。
一个人白日已经走十几趟,夜里再叫去抬土,不一定能撑到第二天。
军吏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这批能用。”
四十来人。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原本在旧园子搭棚。”
守将问:“棚搭完了?”
“没。”
“那抽二十。”
“剩下二十继续。”
能调的总算又挤出一点。
只是旧园子后面的棚会晚一天。
当天上午,北街便用上了新分来的八名轻伤。
没人让他们冲前面。
只守第二层后方。
一旦前面人退,他们负责把土袋、枪、伤员往后传。
一个手臂伤了的军卒看见别人打,自己只能站后面,急得脸发红。
“我能上。”
老卒咳了一声。
“你能不能先把这袋土抬过来?”
军卒单手试。
抬不动。
老卒道:“那就别嘴硬。”
伤兵脸一红。
旁边另一人帮他,两人一起抬。
土袋送到墙后。
没上前杀人。
一样有用。
中午,元军没有马上强攻。
他们继续拆第二层外半截的屋墙。
昨夜那半层已经被元军占住。
宋军能清楚看见对面的盾越来越多。
土袋也在往屋里运。
新兵问:“他们搬土进屋干什么?”
老卒道:“把地铺平。”
“屋里也铺?”
“你脚下全是砖,他们不铺怎么跑?”
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。
宋军退一处。
元军就把那一处收拾出来。
不是永远踩着废墟往前。
他们也修路。
也开墙。
也给自己做能藏人、能换兵的位置。
下午,北侧前移炮场又打两轮。
第二层剩下的半截墙再掉一角。
木匠赶来补。
那个新来的年轻木匠已经没昨日那么慌。
他先看断口。
再看梁。
“这根还能留。”
老木匠问:“确定?”
年轻人摸了一遍。
“外面裂,里头没开。”
“那就留。”
第一次,老木匠没直接否他。
年轻人没高兴。
因为下一块石头随时可能把这根也打断。
傍晚,西边没攻。
东南也只凿开一个小洞,没进人。
军吏算完一天,竟然又有一种“还算好”的错觉。
守将却问:“今日伤几个?”
报数。
“还能站的少几个?”
军吏翻纸。
把第一张上的几个名字划掉。
一个死。
两个重伤。
一个腿断。
四个。
早上刚点完的数,到晚上就少四个。
守将看着那几道墨线。
“明日继续点。”
军吏抬头。
“每天点?”
“每天。”
因为从现在起,樊城真正需要知道的已经不是“城里还有多少人”。
而是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。
还有多少人,能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