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人把土袋拖过去,人却没再拖。
路继续铺。
年轻弓手就在新线后面。
今日领到十一支箭,只射三支。
旁边新兵看着前面的废院。
“咱们自己让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就这么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不是白给?”
年轻弓手没有回答。
下午换班时,北侧抽出的十二人已经各自去了别处。
西墙四个人顶掉四名连续守了两夜的军卒。那四个人下墙时腿都发软,其中一人坐到地上就睡着。
东南三个去补一处被烟熏坏的屋顶和后墙。那里若不补,下一轮烟进来得更快。
井边多一个轻伤兵,守井军卒终于能轮着去吃一顿热饭。
两个木匠助手则去拆一架坏担架,把没裂的两根木条留作别处支撑。
十二个人拆开以后,没有哪一处突然强了。
可原本绷到发响的几根弦,都松了一点。
傍晚,第一副伤兵担架从新线往后抬。
过去要绕两座院子边上的窄道,现在直接走短路,少拐一个弯。
军医跟着走了一遍,当场道:“这条路谁也不许堆东西。”
军吏立刻让人把路边两个箭箱挪开。
元军那边也没闲。
他们占住废院以后,把宋军没拿走的碎砖重新垒起来。木少,就用土袋。第二座院子里还有半面灶墙,元军在墙后开了射口。
守北军官看见,低声道:“他们拿咱们的废院做自己的线。”
守将道:“占了地,自然会用。”
宋军缩线,得了人。
元军进院,得了地。
这笔账从来不会只便宜一边。
夜里,第一座废院里亮起元军火把。第二座仍黑,显然还没清好。
军吏把当天变化重新记在城图上。
北街少两座院子。
守线却少用二十人,其中十二人已经分出去。
守将看着那条变短的线,忽然问:“两户的东西记了吗?”
“记了。”
“那根梁?”
“也记了。”
“别因为打仗就把账抹了。”
军吏点头。
当天深夜,鄂州急信到了。
陈合只写:
“明夜拟九船入水,另两轻船接应。若临时验船有损,按实数走,不补不熟之船。”
守将看完,把纸递回去。
“两个卸货点先清。”
“要多少人?”
“北边刚省出来的别全动。”
“那从哪调?”
守将看向封街。
“能搬的轻伤先出一批,再募十个百姓。”
军吏问:“给多少?”
“照险活算。”
“若没人来?”
“再加。”
没有人再说城里百姓理所当然都该来搬。
第二日一早,十个人没凑够。
只来六个。
其中一个还是布商铺里帮工的中年人。
军吏问:“怕不怕?”
那人道:“怕。”
“那怎么还来?”
“给钱。”
答得干脆。
军吏也没再问什么家国大义。
到中午,又来了三个。
最后一个始终没凑上。
守将直接道:“九个就九个,别强拉。”
大过水还没开始。
岸上的人、船上的人、要拆的屋、要守的线,都已经先算过一遍。
这一仗到了后面,任何一次看起来痛快的动作,前面都压着一大堆不痛快的取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