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搬。
一直到午前,才摸到封街后巷外的一处堵口。
那里已有宋军七人守着。
双方隔着倒墙短促交锋。
元军试着翻墙。
宋军从后面放箭。
两人倒下。
元军随即退回旧岸,没有继续攻。
守将收到回报后,终于松了一点眉头。
至少旧岸外的元军,还没有直接摸进城内后巷。
可那段石坡显然更难用了。
到了午后,鄂州也收到信。
陈合将信看完,交给老梁。
老梁读到“清路惊哨”时,皱了皱眉。
“昨夜那条探水小舟,叫他们听见了?”
“可能。”
“我交代过,靠近旧石坡以后别碰篙。”
“岸上人也动过砖。”
陈合指着信。
“哪边先惊动,现下说不清。”
老梁把信放下。
“还查吗?”
“查。”
“岸上已经加哨了。”
“所以得查他们加了什么。”
副将在旁边问:
“陈校尉,还想从旧沟进去?”
陈合没有立即答。
他看着图上两处位置。
旧渡汊口。
樊城旧岸。
一处是元军卸料点。
一处是宋军想重新利用的接货处。
两地都被袭扰过,也都已经加了兵。
元军自己的巡艇却只有那么多。
若每处都要留守,江上其他地方总得有人少走一段。
“把这两日巡艇的去向再摸一遍。”
陈合道。
副将点头。
“旧岸那边呢?”
“先别送。”
“那姓冯的民夫?”
陈合抬起头。
“城里怎么报的?”
“被抓,生死不明。”
陈合没有说能救。
那地方如今在元军哨下。
鄂州的船越不过两道粗索,樊城守军也无法白日从后巷冲到旧岸。
若为了救一个人,又折进去十几个,只会让城里更难。
他沉默片刻,吩咐:
“给樊城回信。”
“旧沟暂不下船。”
“先让他们保住后巷。”
这封信送出以后,老梁仍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江图前,看了很久。
陈合问:“还有什么?”
老梁伸手点向那条窄沟。
“我们昨夜是从江上往岸里探。”
“若换成从岸里往外看呢?”
陈合没听明白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元军守哨在坡上。”
“他们最容易看见的是水面。”
“若把药先送到水沟外侧,再让岸上的人趟水去接,不用船靠死,或许能少露些。”
副将皱眉。
“人能从那么深的水里抱药?”
“不能抱大箱。”
“药拆小包,放油布里。”
老梁在图上划了个圈。
“水沟外头有一截旧石脊。”
“石脊后面藏不了船,能挡一点低处视线。”
“人得趟过去。”
“那人上岸的路已经被元军看住了。”
陈合提醒。
老梁点头。
“所以现在走不了。”
“得先处理那处哨。”
副将听见,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我带人去。”
陈合却摇头。
“上次刚袭过旧渡汊口,三条船才回来。”
“你现在又去打岸哨,拿什么船?”
副将不说话了。
老梁也没再劝。
现在最难的就是这一点。
知道哪里可能走。
也知道哪里有人堵。
可手里已经没有足够的好船、熟水人和兵力,去把每处阻碍都硬砍掉。
傍晚,樊城守将却收到另一条意外消息。
旧岸元军小哨里,有人被押上岸边土坡。
不是宋军军卒。
看衣服,是个普通百姓。
身上还穿着那件搬砖时沾满泥的短褐。
军吏一听便知道。
“是姓冯的。”
守将立刻让人把望哨叫来。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元军在做什么?”
“押着他往旧岸那条路走。”
守将心里猛地一紧。
对方显然已经从那名民夫身上知道了些东西。
也可能只是打算用他辨路。
无论如何,旧岸已不再是元军不注意的废地。
更糟的是,冯姓民夫身后还跟着一队元军。
约二十人。
其中几个带着锹和绳。
他们没有直接攻封街。
而是沿着旧岸一块块搬石,开始把宋军昨夜清出的路反过来修成他们自己能走的路。
军吏看见以后,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也要从这里进?”
守将盯着图。
这条路原本是宋军想用来接货的。
如今元军若真把它清透,便能从临江旧岸摸向封街后方。
到那时,西侧守军面临的便不止第二道短障和居民横巷。
连原本当作后线的封街,也可能被人从江边绕上来。
守将忽然把图收起。
“叫西边来人。”
军吏一愣。
“守西军官?”
“对。”
“他那边也在打。”
“让他派个能认路的来。”
守将望向旧岸方向。
“这条路不能让元军替咱们清完。”
那名被抓的冯姓民夫,此刻正被推着站在旧石坡上。
面前是昨夜他亲手挪开的那几块砖。
元军军卒指着更里边的残墙,厉声问路。
他垂着头。
肩上伤口还在渗血。
半晌,他慢慢抬起手,指向了左边。
可真正能通封街的旧路,在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