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回来!”
守屋角的三人听见哨声,翻过后院矮墙往粮廒奔。其中一名军卒落地时崴了脚,同行的人扶着他跑。断后军官看见三人都出了破院,才让最后一班撤离。他自己退过门口后,亲手将原先用来挡箭的一面大盾斜塞在门内,拦住元军片刻。
元军从两端追进来时,粮廒以西已没有成队的宋兵。他们拿下了连续几条街巷,也找到不少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。外院粮桶、破车、门板全在,有些院子灶上还有未熄的火。元军没有贸然全军涌进,先派人逐屋查看,防着宋军留下伏兵。
宋军也没能全身而退。一名护送民夫在半途被流矢射中,抬到粮廒时已断气;两个军卒退过矮墙时中箭,伤得不轻。另有一户老人因病挪得慢,最后由四名士卒轮流抬着过街,等入粮廒已是后半夜。
守将站在新线后清点,西街残留的二十二名守卒全部撤回,其中能立即再上阵的只有十四个,其余带伤或累得抬不起枪。百姓撤出四十余户,连同此前几夜移走的住户,西侧仍留在危险外段的人已基本清空。但还有两间临街屋里藏着的旧物没法取,军吏照实记了。
“粮廒后街够不够守?”守西军官问。
“够守明日第一轮。”守将看了看屋墙与门口,“要是元军明早从北、西同时来,就得让人守两头。”
“北街还抽得出人?”
“北街已经抽不出。”
守将走到粮廒门边。门里堆着军粮,后院挤着刚撤来的百姓,巷口有伤兵躺在草席上。他让军吏将粮袋分两处存放,又叫人把伤兵路从库门移开,免得明日一个车轮倒下就把门堵死。
到天快亮,元军在西街点起更多火把,旗帜已能从粮廒屋顶看见。守将命军吏把那三条横巷全部涂灰。军吏笔尖停了一阵,还是一笔一笔涂了下去。守西军官站在旁边,隔了许久才道:“下次若有人问西街守没守住,你就说昨夜退了。”
军吏应下。
守将拿起另一份未发出去的军报,亲手补上了一行:樊城西北旧街主动撤守,军民移至粮廒后线,西侧防区已与原城墙脱节。
写完,他没有立刻派人往江边走。天还没亮透,沿江送信也有风险。守将先把报放在案边,又打开另一张纸,写给襄阳吕文焕:樊城西北旧街已弃,后面不再有可供反复缩线的空屋。请勿按旧图估计樊城守地。
灯油快尽,外头忽然有人敲门。
是军医。他浑身是泥,站在门口便道:“粮廒后院的水撑不住这些人。明日再没地方分,重伤者得先有水。”
守将看着军医,良久只道:“把旧祠堂井的账拿来。今晚最后一次按旧数发水,天亮重新分。”
院里的人不知道军令何时写的,却已经看见西边火光逼近。一个刚被扶进粮廒的老人坐在米袋旁,盯着门外发了半晌的呆,终于问守门军卒:“我家那条街,明天还能回去吗?”
军卒没有答。他手里只有半截枪,明日还得拿它守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