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还有人能从襄阳出来,”他缓缓说道,“带着军图、熟水人和沿江的破索办法,后面便能少挨一场。”
朱元璋接道:“可元军也知道这些人的用处,才会把浅滩都封死。吕文焕若要把人送出去,得拿兵去换。”
血页翻到最后一角时,殿中忽然出现一阵细响。国运图上的宋末裂痕边缘,有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淡光往下游延伸,停在那座保住的粮仓旁,久久没能继续。
林墨伸手按住那点光,没有立刻落判。
“有些结果已经留下。”他说,“还没到终评的时候。”
秦始皇一直没有插话。看到临安那份诏书时,他才问:“上面肯许撤,
林墨指给他看襄阳北城的将印。它仍在吕文焕案边,外送的三名伤卒也早已离城,守将还在日夜核兵粮。秦始皇看过许久,缓缓坐回席间。
“上面一句话只管免罪。”他道,“下头要拿命去开路。”
殿中的亡魂席上,一个背着破包袱的宋末老妇忽然开口:“我不懂你们的军图。我的儿子守过樊城,后来被押去了哪里,到现在也没有人告诉我。”
殿中一时没了声。
林墨取出樊城降卒名册,逐页翻到失散者栏。那上头有些人已经被元军收押,有些伤兵被分进侧院,另有几人仍没有下落。他没有替老妇找一个漂亮的去处,也没有把缺失的人名随手填满。
“等这段正局再走下去。”林墨将血页放回案中,“你儿子的名字仍在这里。”
老妇攥着包袱退回亡魂席,赵匡胤一直看着那一栏,久久没有动。
同一时刻,临安出发的诏书还在沿江驿路上。递送的差役换过三次马,途中遇一处旧桥断板,不得不绕向另一座渡口。押送人急着上船,船家却指着载人的小舟道:“你这文匣压在船头,后边人就得下去两个。要送,先让他们等下一趟。”
差役不敢拿朝廷的印匣赌沉船,只好令同行两人留在渡口,自己抱着文书先走。待船过江,天已黑透。驿道的下一站仍有灯,接信的站卒看到急递印记,没敢耽搁,连夜又往鄂州送。
数日后,陈合终于拆开这封朝廷新诏。读到“可视势移撤”的地方,他沉默片刻,将老梁和副将一同叫来。
“这回临安许我们接的,可能不是几名伤卒。”
副将一下站直:“能接多少?”
陈合把江图推过去:“先看有多少船能进那片浅水。别把襄阳城里的人都叫到岸边,才发现一条也停不下。”
老梁看了许久,手指停在原先画过叉记的湾口。元军这几夜刚添了哨,却把两条大船又往下游调开。留在附近的轻艇,仍得轮班守着两道粗索。
他抬头道:“这里的水没深过。大船去不得,小船可以试。但要把人多送几个出去,得有人先把岸上的弩哨拖开。”
陈合望向襄阳方向,没有答应,也没有否决。
他把诏书副本封好,命人立刻往城里送。
那八个字要真正有用,必须先让吕文焕亲眼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