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”王伦一愣,没想到王都尉会以这种方式进行责问。
他心念急转,神色不动,拱了拱手,谎话张口就来:
“下官浅陋之人,不敢当太尉抬举。正因才薄,在这人才济济的京畿道难有出头之日,本已打算耕读传家、终此一生。
却得苍天垂青,前次应试失利之后,得遇真人指点迷津,这才远走他方,寻找机缘。”
“哦?”王都尉身体往后靠到椅背上,“还有这等奇事?却是何等真人?”
那老都管看向王伦的眼神之中,既有好奇,也有怀疑,就看王伦接下来怎么说话了。
闻焕章则是嘴角含笑,知道先生这是又要拿乾坤道人说事了,虽然不是最优解,但仓促之下以此搪塞也不失为上策,何况也能与以前的叙事相互对应,不怕被有心人深入探究。
有了一句话的缓冲,王伦也稳了下来,继续编故事:“却是一名昆仑山上的得道真人,号为乾坤道人,潜心修道多年,更兼合了道家方士之术无数,游戏人间之际,下官有缘结识,得传奇术,用之可造福桑梓。”
“既如此,你为何远走他乡?”王都尉眼皮下垂,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宝物。
“太尉有所不知,下官天生命薄,三代单传,父母早亡,婚后无子。”王伦适时地露出一丝悲凉,“却是真人指点,需东行至水泽之所,以水德滋润,方可保得身家性命。”
闻焕章虽然知道王伦这是半真半假的辩解,不过想起自己当初的追问,还是露出了不忍之情。
王伦都说得这么惨了,王都尉即使心里再怎么波澜不惊,也得露出一丝恻隐之情来:“却原来如此,王儒林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”。
“现在你也算是应了那乾坤真人所言,应该是功德圆满了。”王都尉话锋一转,把刚才的责问翻了过去。
毕竟,王伦能寻到门路登门拜访,必然是有所求的,他也只是给一个理所当然的下马威而已。
王伦朝着虚空拱了拱手,算是拜谢那乾坤道人:“托真人之福,下官也算是小有家业了,更得太尉恩准,才能获取这丰厚的财物。”
说到此处,王伦把话题引向了今天的正题:“只是,外乡人在山东做下偌大的产业,何异于稚子持金过闹市?下官每每思及,都是战战兢兢,惶恐不安。”
“哦?你已有朝廷赐予的儒林郎官身,何忧之有?”王都尉眼皮也不抬,王伦这句话一说,他就已经明白了来意。
“让太尉见笑了。我这儒林郎,还是前年倾尽所有捐纳来的虚职,否则,也等不到拜谒到太尉府上,早就可能被盘剥殆尽了。”王伦露出苦笑,既有自得又有苦恼,
“哪曾想,蒙太尉抬爱,现在生意越发红火,这其中的财富诱惑,下官怕是很难守住啊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太尉府吗?”王都尉似笑非笑。
“太尉说笑了。这东京汴梁,谁不知太尉寄情于笔墨书画,心志高远,且乐善好施、治下有方,从无欺男霸女之恶行。”王伦一脸真挚地拱手夸赞。
“既然儒林郎如此说,那你这琉璃狮子宝器,价值连城,我岂能收下?这不就坐实了欺压弱小的恶行了吗?”王都尉将手里把玩了好几天的“琉璃”宝物轻轻放到身旁桌面上,皱起了眉头。
价值连城?就这种彩色玻璃工艺品,搁在后世,超过一百块钱都卖不出去,这里面最值钱的还是金大坚的手艺。
王伦心里默默吐槽,脸上却堆满了恭维的笑容:“这七彩琉璃却是我令工匠采用了真人所传奇术,融合了多种晶石,或许是苍天有感,这才偶尔得之。岂是财货可以评估的?这是下官的至诚心意啊。”
“难得你的一番诚意。”王都尉轻轻拍了拍那“琉璃”狮子,叹了口气,“我也知你此番的心意。只是你应该知道,你本是官家恩典捐纳的虚职,按例是无法再进一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