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沈卓文的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如大山一样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:“乌台诗案”。
书本落地的声音惊醒了蔡仍,本就心思简单的他,并没有发现沈卓文的异样,而是赞叹道:“世兄,你这篇雄文一语道破世道艰险的根源啊,真旷世奇才也”。
沈卓文一愣,试探着询问道:“贤弟,你觉得其中的内容,可合时宜?”。
“只粗略一看,小弟就豁然开朗,似乎可以解释熙宁变法为何而失败”,蔡仍可不敢把自己老父亲说的话给抖落出来。
仔细观察了一下蔡仍的神情,知道这个读书种子不是有城府的人,确定了他没有异样表情,沈卓文这才松了口气。
其实,沈卓文回味过来也知道,单凭这几篇文章,里面虽然揭了朝廷士大夫的底,但通篇也找不到一个反字,是很难如“乌台诗案”一样定为谋反案件的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,其实《燎原》里有那么几篇改天换地的文章,别人可不敢贸然流传出来。
看蔡仍有点崇拜自己的意思,沈卓文赶紧澄清:“贤弟,你可高看愚兄了,我如何能做出如此雄文,这也是从别处抄录过来的,据说是一名唤着布衣先生的隐世高人所作”。
“布衣先生?布衣者,百姓苍生也,先生者,传道解惑也”,蔡仍忍不住摇头晃脑的赞叹起来:“以通俗易懂的白话,向世人剖析人间大道,真奇人也”。
又肃然道:“或可比肩圣人也”。
“愚兄也有同感”,沈卓文更加放心了,又感到开心,原来子因贤弟也是同道中人,那可太好了,以后可以把贤弟介绍给钱兄认识。
“这雄文一时片刻之间也不能完全领会,世兄,且让我细细看来”。
“贤弟别急,我这还有一篇雄文,同样是布衣先生所作,同样剖析了世事变幻运转的根由。不过,贤弟,此文关系重大,发聩振聋,易惹来非议,却不可外传,切记切记”。
“小弟领会得,绝不敢轻易向他人说起”,蔡仍神色庄重的做出了保证。
两人正准备精研讨论两篇雄文,就听到门外仆人的声音:“公子,家主命小人来催促”。
“哎呀,却把此事忘了”,沈卓文连忙回应道:“你且去,我随后就到”。
“是,小人这就去回报家主”。
沈卓文整理了一下仪容,正准备开口让蔡仍留在书房,蔡仍却先开口了:“世兄,莫如小弟也一同前往,对这王伦,小弟也有点好奇”。
“也好,这王伦也算是一位奇人吧”,沈卓文暗暗松了口气:“贤弟,让愚兄先把这两篇雄文锁在抽屉里,等回来后,我们再细细研究,可好”。
“甚好”。
片刻之后,两人并肩出现在梦溪园的客堂之中。
蔡仍打眼一看,客堂之内,除了沈清直叔父,还有六名客人。
与沈叔父坐在上位的,是一名三十左右的青年官员,一身绯袍,嘴角含笑,态度温和,想来就是那工部员外郎王伦了。
不过坐在右侧客位上的五个人,蔡仍就有点奇怪了。
其中没有一个读书人不说,而且衣着各异,有劲装的,有短打的,还有猎户打扮的。
模样也各不相同,打头的那个,三十不到年纪,尖脸细眼,顾盼之间却自带神采,毫无尖嘴猴腮的猥琐感。
第二位更是让蔡仍心惊,虽然只是普通装束,但魁梧奇伟,端坐在那里,仍然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,自己也见过不少武将,却没有几个有这种气势。
第三位却是少年英气,顾盼神飞,同样是少见的俊杰。
后面两位猎户打扮的,居然还有一名女子,神情虽略带拘谨,却也落落大方,毫无唯唯诺诺的感觉。
要说起来,倒是那王伦,如果脱去那身绯袍,就如同一位态度温和的普通人。
好奇怪的一行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