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批准试种玉米和土豆的第二天，朱雄英就带着赵成去了格物院。格物院的后院有一块空地，以前是堆放杂物的，宋璲让人清理了出来，翻了土，施了底肥，准备做试验田。地不大，两亩出头，但够用了——玉米种一亩，土豆种一亩，剩下的半亩留着观察和对比。

赵成蹲在地头，用手捏了捏土，又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“殿下，这地肥力还行，但缺磷。得先施底肥，不然苗长不壮。”

朱雄英问他用什么肥。赵成说骨粉和草木灰最好，骨粉补磷，草木灰补钾。宋璲说骨粉好办，城外有家宰牲场，猪骨头牛骨头多的是，让人去拉几车回来。赵成说不要整骨头，要磨成粉，越细越好，不磨粉庄稼吸收不了。

宋璲让人去办了。汤允恭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账本，把每一笔开支都记下来——骨粉多少斤，草木灰多少斤，人工多少工钱，种子多少，一一列在账上。朱雄英说你记这么细做什么。汤允恭说殿下您不是说了，每一笔银子都要有账可查，臣怕忘了。

朱雄英没拦他。

翻地、施肥、整垄，干了三天。赵成亲自带着格物院的几个学徒干，手脚麻利，不像是当过知县的人，倒像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。朱雄英每天来看一次，允炆每天都跟着，蹲在地头看赵成干活，时不时问一句“这个垄起多高”“那个沟挖多深”。

第四天，播种。

玉米种子是系统给的，金灿灿的颗粒，饱满结实。赵成用手指在垄上按出一排小坑，每坑间隔一尺左右，每个坑里放两粒种子，盖上土，轻轻拍实。他做得很慢，每一个坑都仔细检查，生怕漏了或者深了浅了。

允炆蹲在旁边，手里也拿着几粒玉米种子，学着赵成的样子，在旁边的空地上按了几个小坑，放种子，盖土，拍实。朱雄英看着他那认真劲儿，问了一句你知道玉米的行距是多少吗。允炆愣了一下，挠挠头说不知道。赵成说行距两尺，玉米需要通风，种太密了长不好。

允炆低下头，把自己刚种的几粒玉米挖出来，重新按两尺行距种了一遍。赵成蹲过去看了一眼，说行了，能长出来。

玉米种完了，轮到土豆。土豆种块已经切好了，每块保留一两个芽眼，切口用草木灰涂抹过，放在阴凉处晾了一天。赵成说土豆不能种太深，芽眼朝上，盖一寸土就够了，埋深了不出苗。

允炆跟着种了几棵土豆，赵成在旁边指导他盖土的厚度。允炆用手比了比，说一寸大概是一个指节的高度？赵成笑了，说差不多。

朱雄英站在地头，看着那片新翻的土。玉米和土豆刚刚埋下去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看不见不等于没有，种子在土里睡着，等着发芽。他想起了系统任务——“三年内推广三种作物”，现在才迈出第一步，后面的路还长。

“系统提示：玉米、土豆在格物院试验田播种完毕。支线任务“农业推广”进度+10%，当前25%。”

傍晚收工，赵成蹲在地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下播种记录。洪武十七年四月十五日，玉米下种，每穴两粒，株距一尺，行距两尺。土豆下种，芽眼朝上，覆土一寸。土壤墒情良好。预计玉米七到十天出苗，土豆十二到十五天出苗。

允炆趴在赵成旁边，把自己的小本子也掏出来，照着赵成的记录抄了一份。朱雄英走过去，从允炆手里拿过本子看了看，说你的字比赵先生的还工整。允炆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赵成本来在写记录，听了这话笔顿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他的字确实不好看，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
第二天一早，朱雄英去乾清宫向朱元璋汇报试种情况。朱元璋正在批奏折，听见玉米土豆已经下地了，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那两样东西好种吗。朱雄英说好种，不挑地，不用太多水，比水稻好伺候。朱元璋说那等收成了咱去看看。朱雄英应了。

从乾清宫出来，朱雄英在宫道上遇见了朱标。朱标刚从文华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常州水利的奏折，正在看。

“雄英，常州水利的折子，咱看了。五万两银子，户部那边有意见。”

“父王，户部什么意见？”

“他们说修渠没问题，但银子不能一次拨足。分两年拨，今年先拨两万，明年再拨三万。”

朱雄英皱了皱眉。常州的水利工程如果分两年修，今年修不完，明年汛期一来，渠没修好，水一来又冲垮了。

“父王，儿臣想跟户部的人谈谈。”

朱标看了他一眼。“行。明天咱把户部尚书叫到文华殿，你来说。”

下午，朱雄英去了格物院查看试验田。玉米和土豆种下去才一天，地里当然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还是去看了，因为那是他的习惯——不盯着不放心。

赵成正在试验田边上搭草棚。说是草棚，其实就是几根木桩撑一块油布，地上铺一层干草，能遮阳挡雨。他准备日夜守在地头，怕野猫野狗祸害庄稼，也怕有人偷种子。

“赵先生，你不用睡在地里。格物院有值夜的人。”

赵成把最后一根木桩钉进地里，抬头笑着说殿下，臣睡在地里踏实。在山东试种红薯的时候，臣就是睡在地里的。那一年红薯丰收，臣在地头睡了一个月。

朱雄英没有再劝。他知道，有些人的踏实，不是别人能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