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是在试验田边上找到汤允恭的。他蹲在玉米地头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正全神贯注地数玉米叶片。玉米苗已经长到一尺半高了,茎秆粗壮,叶片宽大,绿得发亮,在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。赵成蹲在他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个小本子,两人低声说着什么,偶尔用手指点一下玉米的根部,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。
“允恭,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玉米了?”朱雄英走过去。
汤允恭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憨憨地笑了。“殿下,臣不会看玉米。臣是在数株数,算产量。赵先生说,这一亩玉米大概有两千株,每株结一个棒子,每个棒子剥下来能剥半斤玉米粒,一亩就能收一千斤。比种水稻划算多了,水稻一亩才收两百斤。”
朱雄英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玉米的行距和株距。赵成种的玉米,行距两尺,株距一尺,通风透光,长得整整齐齐。他在山东做知县的时候,专门研究过玉米的种植密度。种太密了,玉米棵子细,结的棒子小;种太稀了,产量上不去。行距两尺、株距一尺,是赵成试验了好几次才确定下来的。
“赵先生,玉米什么时候能收?”
“还得两个月。”赵成指着玉米顶端的雄穗说,等这个开花了,刚拔节,还早。
朱雄英站起来,转向汤允恭。“允恭,格物院的粮仓建得怎么样了?前些日子你说三座粮仓已经建了两座,第三座正在砌墙。现在进度如何?”
汤允恭把小本子收进袖中,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,翻开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说道:“殿下,三座粮仓已经全部建完了。第一座和第二座上个月就完工了,第三座昨天刚封顶。每座粮仓长五丈、宽三丈、高一丈五,能存粮食五千石。三座就是一万五千石。臣按每亩产粮食两百斤算,够七万五千亩地的种子。”
“够不够用?”
“今年够。明年红薯、玉米、土豆大面积推广,就远远不够了。”汤允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臣这几天一直在算账。苏州的红薯试种如果成功了,明年南直隶各府都要推广。红薯的种藤需要储存过冬,不能像稻谷那样堆在仓库里。玉米和土豆的种子也需要专门的仓库来存放,温度和湿度的要求都不一样。臣建议,明年再建三座粮仓,专门用来存放红薯种藤、玉米种子和土豆种块。”
朱雄英想了想。汤允恭说的这个问题,他也一直在考虑。现有的粮仓是按照储存稻谷和小麦的标准建的,温度和湿度都有一定的要求。红薯的种藤怕冻,低于零度就烂了;玉米的种子怕潮,湿度大了会发霉;土豆的种块怕光,见了光就会发绿,吃了会中毒。这些储存要求,现有的粮仓都满足不了。
“允恭,你回去之后,找赵先生好好请教一下。红薯、玉米、土豆的储存方法,他都有研究。你把这三样东西的储存要求摸清楚,记下来,建新仓的时候就照着这个标准来建。”
“殿下,臣不懂这些,臣怕做不好。”汤允恭面露难色。
“不懂就问,问了就记,记了就照着办。你是管仓储的,不是管种的。种的事赵先生负责,收回来之后的事,你负责。”
汤允恭点了点头,把小本子收进袖中。
朱雄英又问他红薯的种藤怎么储存。汤允恭愣了一下,说他还没问。朱雄英看了他一眼,说你现在就去问。
汤允恭转身跑去找赵成。赵成正在土豆地边上蹲着,用小本子记录土豆的株高。汤允恭气喘吁吁地跑过去,蹲在他旁边,掏出小本子就开始问。
朱雄英站在玉米地边上,看着他们俩一个问一个答,允恭记了三页纸。这个人做事慢,但扎实。不偷懒,不耍滑,交代的事一件一件办好。用这样的人,放心。
“系统提示:汤允恭负责仓储建设,主动学习新作物储存技术。支线任务“农业推广”进度+3%,当前33%。”
朱允熞这几天一直跟着汤允恭,帮着记账、盘点、出入库。他年纪小,但做事认真,算盘打得比汤允恭还快。朱雄英从试验田回来时,正看见允熞蹲在粮仓门口,手里拿着账本,对着一堆麻袋一袋一袋地点数。
“允熞,这是在点什么?”
朱允熞站起来,把账本递给朱雄英看,脸上满是认真。
“大哥,这是从浙江运来的粮种,一共三百袋,每袋四十斤。臣点了一遍,数目对得上。但臣发现一个问题——这批粮种的发芽率可能不高。臣抽了几袋看了一下,有些稻谷颜色发暗,像是陈了两年以上。”
朱雄英接过他手里的稻谷,捻了几粒看了看。颜色确实发暗,有的表面还有霉斑。
“你跟汤允恭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汤大哥说这批粮种先不发放,放到一边,等赵先生回来检验一下发芽率再决定用不用。如果发芽率太低,就得退货,让浙江重新发货。”
“做得好。允熞,从明天开始,你跟着汤允恭管粮仓的账目。入库、出库、盘点,每一笔都要记清楚。粮种是庄稼的命根子,种子不行,一年白干。”
朱允熞认真点头,把账本抱在怀里。
朱允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两个空水泥袋,叠在一起扛在肩上。他的短褂湿透了,贴在身上,露出结实的肩膀。他把水泥袋往地上一放,拍拍手,走到朱雄英面前。
“大哥,大舅说今天的活干完了,让我来问问您,还有没有别的活干。”
“你今天搬了多少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