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的战报还在朝堂上议论纷纷的时候,苏州那边传来了一个让朱雄英更加在意的消息。赵成收到苏州老农托人带来的口信和一筐东西,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。他正蹲在试验田边给玉米培土,满手是泥,听见送信的人喊“赵先生,苏州来的”,他猛地站起来,膝盖上的土扑簌簌往下掉。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竹筐,手有些发抖,筐里铺着干草,干草上面码着几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。
红薯不大,最大的只有拇指粗,小的像手指头,皮红红的,带着泥土的清香。有几块的表皮还带着鲜嫩的白色根须,显然是刚出土不久。赵成捧起一块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眼眶有些发红。他蹲在试验田边上,把红薯放在地上,用手轻轻摩挲着表皮。
“殿下,您看,红薯结薯了。”赵成的声音有些发颤。朱雄英正从玉米地里走出来,裤腿上沾满了花粉,袖子也湿了半截。他蹲下来,拿起一块红薯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红薯不大,但该有的都有了。皮薄,肉厚,芽眼均匀。在苏州那种地方能长成这样,说明试种成功了。朱允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跑了出来,蹲在赵成旁边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块小红薯,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,又缩了回去。
“赵先生,这红薯能吃吗?”允炆问。
“能吃。但还小,再长一个月会更大。”
朱雄英问赵成苏州老农还说了什么。赵成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是村里的里正代写的。字歪歪扭扭,错别字不少,但意思明明白白。红薯好种,不挑地,不用怎么管,旱了涝了都不怕。那老农种了一辈子地,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庄稼。他还说,地里的红薯藤已经铺得满地都是,绿油油的,挖开土看了,底下结了不少小薯,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。明年要是能多给他一些种藤,他要把村后的荒地全种上红薯。那荒地种不了水稻,种红薯正好。
朱雄英问赵成苏州的试验田能不能推广到整个南直隶。赵成想了想,说能,但需要时间。红薯种藤的繁殖需要周期,去年的一根藤,今年能变成几十根,明年就能变成几百根。两年后,种藤就够了。他还说,红薯推广不能只给种子不给技术,得派人下去教。百姓没见过这东西,不知道怎么种,种坏了就以为红薯不好,以后再给也不要了。
朱雄英让他写个红薯推广方案,先从南直隶开始,每府选两三个县试点,每县选几十户农户,每户给种藤,派人下去教。今年试种,明年推广,后年铺开。三年之内,南直隶的百姓都能吃上红薯。赵成应下,从袖中掏出那个已经磨损严重的小本子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“红薯推广方案”几个字。允炆一直蹲在旁边,手里也拿着小本子,把赵成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。他记完后又看了一遍,把自己看不懂的地方用炭笔画了圈,准备回去翻书查。
朱雄英瞥了他一眼,见他记的东西条理清楚,连红薯的繁殖系数都算出来了。一亩红薯能产两千斤,留下一千斤做种,明年能种十亩。照这个速度,三年覆盖南直隶不是问题。
赵成继续在地里忙碌。他把那几块小红薯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筐,用干草盖好,让允炆送到东宫厨房去,晚上蒸了尝尝。允炆抱起竹筐就跑,差点被玉米根绊倒,赵成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跑。
“系统提示:苏州红薯试种成功,结薯良好。支线任务“农业推广”进度+10%,当前58%。”
傍晚,朱雄英带着那筐红薯去了乾清宫。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御案上堆着几份没批完的奏折,旁边放着一碗凉透了的银耳羹。太监通报说皇太孙来了,他睁开眼睛,看见朱雄英手里提着的竹筐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皇爷爷,苏州的红薯收了。这是第一批,个头还小,再长一个月会更大。但已经能看出产量了,一亩至少两千斤。”
朱元璋坐直身子,从竹筐里拿起一块小红薯,在手里掂了掂分量,放在桌上。
“两千斤?”
“至少两千斤。赵成估的,只多不少。”
朱元璋把红薯放在桌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说等收了咱去看看。朱雄英应了一声。
“大孙,你那个玉米和土豆,长得怎么样了?”
“玉米长了一人多高了,正在抽雄,花粉很多。土豆也开了花了,叶子绿油油的,底下的薯块应该也不小了。赵成说,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收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他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。朱雄英说孙儿不辛苦,赵成、沐晟他们辛苦,汤允恭、徐辉祖他们也辛苦。田里的百姓更辛苦。朱元璋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说了句你还知道心疼人。
从乾清宫出来,朱雄英遇见了朱标。朱标刚从文华殿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常州水利的进度报告。沐晟的字写得不漂亮,但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一看就是认真写的。报告上详细列出了石闸的砌筑进度、水渠的疏浚长度、用工人数、材料消耗,每一项都有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