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王离开应天府三天后，《红薯推广方案》终于完稿了。赵成和允炆熬了好几个晚上，把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三遍。第一遍写得太啰嗦，废话多，允炆说删；第二遍写得太简略，怕书房里，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方案，一页一页地翻。赵成站在旁边，搓着手，紧张得像等着考官发榜的童生。允炆坐在对面，手里还握着笔，随时准备再改。

方案分六章。第一章讲红薯的习性和价值，为什么要在南直隶推广红薯，不是吹牛，是数据。苏州老农一亩收了将近三千斤，这个数字写在了第一页最醒目的位置。第二章讲试点的选点原则和数量，每府选两三个县，每县选几十户农户，不能贪多，否则种藤不够。第三章讲种藤的繁育和调配，从苏州、常州等试种成功的地方调运种藤，沿途用湿布包裹防干，每户给多少根、怎么扦插、怎么浇水，写得清清楚楚。第四章讲技术指导，赵成亲自带队下去教，每府派一个农技员，培训三天，教会了再走。第五章讲验收和考核，年底统计产量，产量高的农户奖励，产量低的农户帮扶，敷衍了事的官员问责。第六章是预算，种藤、人工、运输、培训，加起来不到两千两。

朱雄英看完最后一页，把方案合上，点了点头。

“赵先生，写得好。”

赵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“殿下，臣写了这些年，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字没白写。”

“允炆，你写得好。”

允炆红了脸，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
朱雄英把方案装进木匣子里，让常茂备马，准备去乾清宫。赵成说他就不去了，怕在皇上面前说错话。朱雄英说你去，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，答不上来的我替你答。

赵成犹豫了一下，跟上了。

允炆也想去，问朱雄英能不能一起去。朱雄英说你去，站在旁边听着。允炆高兴地跟在了后面。

“系统提示：《红薯推广方案》完成，即将呈报朱元璋。主线任务“农业革命”进度+5%，当前55%。”

乾清宫里，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御案上摊着几份没批完的奏折，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银耳羹。听见太监通报说皇太孙来了，他睁开眼睛，坐直了身子。

“大孙，什么事？”

“皇爷爷，孙儿写了一封关于红薯推广的折子，请皇爷爷过目。”

朱雄英从木匣子里取出方案，双手呈上。太监接过去，转呈给朱元璋。朱元璋翻开第一页，扫了一眼标题，没有立刻表态，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。他看得很慢，有些地方停下来，用手指点着字行，像是在琢磨。看到第二章试点选点时，他皱了皱眉。

“大孙，你只选南直隶，不选其他地方？”

“皇爷爷，南直隶是京畿之地，试点方便，见效快。等南直隶试成了，再推广到浙江、江西、湖广。一步一步来，不能一口吃成胖子。”

朱元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，继续往下翻。翻到第五章验收考核时，他停了一下。产量高的农户奖励，产量低的农户帮扶，敷衍了事的官员问责。他把这一条念了出来。

“问责？怎么问责？”

朱雄英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考核不合格的，第一次通报批评，第二次降级使用，第三次撤职查办。红薯推广不是走过场，是给百姓找饭吃。谁在这件事上糊弄，就是糊弄百姓的命。
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，把方案合上，放在御案上。

“大孙，这份方案，咱准了。但咱有几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
“系统提示：朱元璋审阅方案，初步认可。”

朱元璋第一个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。“种藤，从哪来？”

朱雄英答，种藤从苏州和常州的试种基地调运。今年试种的农户已经把种藤留下来了，明春能剪出至少三万根插条。南直隶十四府四州，每府选两三个县试点，每县选几十户农户，每户给五十根插条。算下来，够用。朱元璋又问如果种藤不够怎么办。朱雄英说不够就从试种基地再调，把基地的种植面积扩大一倍，明年种藤就够了。
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

第二个问题。“技工，从哪来？”

朱雄英答，赵成带队，从格物院抽调人手，再从南直隶各府选调懂农事的官吏，集中培训三天。培训完了分派到各试点县，每县至少一人，吃住在村里，手把手教。朱元璋问赵成是谁，朱雄英说赵成就是站在门口那位。

朱元璋朝门口看了一眼。赵成连忙跪下行礼。“臣赵成，叩见陛下。”

“赵成，你是种地的？”

“回陛下，臣原是山东益都知县，因劝农事被罢官。皇太孙殿下把臣找回来，让臣在格物院做农学教习。苏州的红薯试种，是臣一手操办的。”

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一个被罢官的知县，咱的大孙却把你当宝贝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赵成愣了一下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朱雄英接过话。“皇爷爷，赵成会种地，懂农事，能写出百姓看得懂的书。这样的人，比那些只会写文章的翰林有用。”

朱元璋看了朱雄英一眼，没有接话，转向赵成。“你好好干。种好了，咱有赏。”

赵成连连磕头。

朱元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，他皱了皱眉，把茶杯放下。“大孙，你这份方案，咱看了。写得好，想得周全。但咱问你，你打算让谁去盯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