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薯推广方案被朱元璋批准后，朱雄英难得半日空闲。上午去格物院看了赵成加印手册的进度，下午回东宫翻了翻沐晟从常州寄来的信。允炆在试验田里折腾他那几株西瓜苗，允熥跟着常茂练武去了，允熞在账房里对着汤允恭的粮仓账目埋头核算，允熙在里屋描摹沐晟寄回来的石闸竣工图。五个兄弟各忙各的，东宫难得安静了一回。

朱雄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脑子里却没闲着。红薯推广的事定下来了，明年开春就动工；玉米和土豆的种植手册也要抓紧编，不能等红薯铺开了再动手；常州水利马上竣工，沐晟月底就能回京；徐辉祖在边关的伤应该好利索了，蓝玉来信说他又跟着傅友德出去巡边了。桩桩件件，都在往前推。

常茂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。

“雄英，你奶奶让人来传话，说让你晚上去坤宁宫用膳。还特意说了，就你一个人去，不带允炆。”

朱雄英睁开眼睛。不带允炆，那就是有话要单独说。

“大舅，奶奶说什么事了吗？”

“没说。但咱估摸着，不是什么大事。你奶奶想孙子了，让你去陪她吃顿饭。”

朱雄英点了点头，接过银耳羹喝了两口，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。允炆从院子里跑进来，听说奶奶只叫大哥不叫他，愣了一下。

“大哥，奶奶怎么不叫我？”

“奶奶没说。可能是有话跟我说。你乖乖在东宫待着，别乱跑。”

允炆虽然有些失落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系统提示：马皇后单独召见，触发婚事伏笔。”

傍晚，朱雄英独自去了坤宁宫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，把琉璃瓦染成了金黄色。几个太监正在廊下扫地，看见朱雄英来了，连忙垂手肃立。马皇后正坐在院子里的软榻上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慢悠悠地摇着。几个宫女在旁边伺候，看见朱雄英进来，都退到了一旁。

“奶奶，孙儿来了。”

“来，坐下。”马皇后拍了拍身边的蒲团，“奶奶让人炖了你爱吃的红烧肉，还有允炆爱吃的糖醋鱼——允炆没来，便宜你了。”

朱雄英在马皇后身边坐下，接过宫女递来的茶，轻轻喝了一口。

“奶奶，您今天怎么想起叫孙儿一个人来？”

马皇后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慢悠悠地摇着蒲扇，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几株桂花树上。桂花已经谢了，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。

“雄英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
“奶奶，孙儿十二了。”

“十二了。”马皇后点了点头，“你皇爷爷十二岁的时候，已经在给地主放牛了。你爹十二岁的时候，已经开始跟着你皇爷爷学处理政务了。你呢？你在做什么？”

朱雄英想了想。“孙儿在种地、修渠、推广新作物。”

“种地、修渠、推广新作物，都是正事。但你皇爷爷说了，你还有一件正事没办。”

朱雄英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正事？”

马皇后放下蒲扇，转过身来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慈爱，也是认真。

“你的婚事。”

朱雄英沉默了。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。在古代，皇子皇孙的婚事从来不是个人私事，而是政治安排。他今年十二岁了，按朱元璋的意思，是该物色人选了。

“奶奶，皇爷爷有合适的人选了？”

“还没有。但你皇爷爷说，该看起来了。你是皇太孙，将来的皇后人选不能马虎。要出身好、品性好、才学好，还要能帮得上你。”马皇后顿了顿，“你皇爷爷让奶奶帮着物色。奶奶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，把京城的勋贵、大臣家的闺女都想了一遍，还没拿定主意。”

朱雄英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。“奶奶，孙儿听您和皇爷爷的。”

“你倒是会推。”马皇后笑了，“奶奶问你，你喜欢什么样的？”

朱雄英想了想，这个问题不好回答。说随便，显得没主见；说太具体，又不合适。

“奶奶，孙儿觉得，脾气好、懂事、能跟孙儿说到一块去的就行。”

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。“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。脾气好的，不懂事也不行；懂事的，脾气太硬也不行。你皇爷爷挑皇后，眼光高着呢。”

朱雄英也笑了。“那奶奶替孙儿把关。”

马皇后叹了口气。“把关的事，奶奶替你做。但你得答应奶奶一件事。”

“奶奶请说。”

“不管你皇爷爷给你定了谁，你都要好好待人家。人家姑娘离开父母，嫁到宫里来，不容易。你别学你皇爷爷，脾气上来什么都不顾。”

朱雄英郑重地点了点头。“奶奶，孙儿记住了。”

“系统提示：马皇后与朱雄英谈论婚事，朱雄英表示听从安排。”

晚膳摆在了坤宁宫的正堂。菜不多，六菜一汤，但都是朱雄英爱吃的。红烧肉炖得透亮，糖醋鱼炸得酥脆，还有一碟桂花糕，是马皇后亲手做的。朱雄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。

“奶奶，厨子的手艺又进步了。”

“不是厨子进步了，是你好久没来吃了。”马皇后给他又夹了一块，“你这孩子，忙起来什么都忘了。奶奶不叫你，你十天半个月不来一趟。”

“奶奶，孙儿错了。”

“知道错了就好。以后每三天来一次，不许推。”

朱雄英应了。

马皇后自己吃得不多，一碗米饭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。她端着茶杯，看着朱雄英吃饭，目光里满是慈爱。

“雄英，你瘦了。你父皇说你忙，奶奶知道你忙。但再忙，也不能亏了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