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是在午后的阳光下第一次见到那台机器的。高贤让人把它抬到了格物院正堂前的空地上，用一块油布盖着，神秘兮兮地等了半个时辰。朱雄英到的时候，赵成、汤允恭、宋璲已经站成一排，连允炆都跑来了，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。

“高师傅，揭开吧。”朱雄英说。

高贤一把掀开油布。一台铁木结构的机器出现在众人面前，大小像一张书案，高度到成年人的腰部。机身是榆木的，结实沉重，表面刷了一层桐油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核心部件是两根铁铸的滚轴，上面密密麻麻铸着凸起的齿纹，一根固定，一根可以通过手摇曲柄转动。滚轴下方是一个倾斜的木槽，用来接玉米粒；侧面有一个出芯口，玉米棒子脱粒后从那里滑出来。

高贤搓着手，两眼放光。“殿下，臣按您给的图纸，做了一台样机。臣试过了，好用！一炷香的功夫能脱一麻袋玉米，比人工快五倍！”

朱雄英蹲下来，仔细查看滚轴的齿纹。齿纹铸得很精细，凸起的高度一致，间距均匀。他伸手转动曲柄，滚轴咬合转动，发出均匀的咔咔声，没有卡顿。

“高师傅，试过了吗？玉米粒会不会碎？”

“试过了。臣脱了几十斤，碎的不到一成。比人工脱粒还省，人工用棒槌敲，碎的更多。”

朱雄英让高贤当场演示。高贤从麻袋里抓了几穗干玉米，丢进出料口，一手摇动曲柄，一手用木棍轻轻地往下推。滚轴转动，玉米粒簌簌落下，从，干干净净，一粒不剩。允炆蹲在地上，把玉米粒捧起来看，又拿起玉米芯检查，一颗残留的玉米粒都没有。

“大哥，真的脱干净了！比我们用手一个一个剥快多了！”

赵成也蹲下来，捡起几粒玉米看了看。“殿下，这机器好。玉米粒完整，碎的少，不影响留种。有了它，明年推广玉米种植，脱粒就不愁了。”

汤允恭蹲在出料口旁边，拿了一个麻袋接着玉米粒，眼睛一直盯着机器，嘴里在念叨着数目。朱雄英问他算什么，汤允恭说臣在算产量，一台机器一个时辰能脱多少，一天能脱多少，需要配多少人手。他算了一会儿，抬起头说如果十台机器同时开动，一天能脱粒上万斤，够几百亩地的种子。

朱雄英让他把数据记下来，回头写个报告。

“系统提示：玉米脱粒机试制成功。汤允恭负责量产规划。支线任务“农业推广”进度+5%，当前75%。”

高贤站在机器旁边，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两根铁铸的滚轴。他伸手摸了摸齿纹，又试了试曲柄的松紧。

“殿下，臣有个想法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这台机器是手摇的，一个人操作，费力。臣想能不能改成畜力？用驴或马拉着转，一个人能顶五个人。”

朱雄英看着高贤，心里一动。高贤这个人，手巧，脑子也活。他给的是手摇脱粒机的图纸，高贤已经在想畜力的事了。视野宽，不局限于眼前。

“高师傅，畜力的事不急。先把这台样机做稳定，量产一批，发到试点县去。等百姓用上了，反馈回来了，再改进。”

高贤点头，把机器重新盖上油布，让人抬回器械司。

汤允恭跟着机器走了，边走边在本子上画图，画的是畜力脱粒机的草图。朱雄英没有拦他，允恭做事主动，不用人催。

宋璲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，朱雄英问他格物院其他人手够不够。宋璲说人手够，但经费有点紧。朱雄英说经费的事他去想办法，让宋璲先把手册的事抓好。玉米和土豆的种植手册要抓紧编，不能等种的时候再发，来不及。

宋璲应下，转身回去了。

“系统提示：宋璲负责玉米土豆手册编撰。——”

允炆蹲在地上，把玉米粒一颗一颗捡进麻袋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数数。朱雄英走过去，问他数了多少颗，允炆说没数，是在看玉米粒的颜色，有深黄的、浅黄的、还有几粒带紫斑的。

“带紫斑的不能要，那是霉变的。留种要选颗粒饱满、颜色均匀的。”

允炆把那几粒带紫斑的挑出来，放在一边，其余的装进麻袋。

“大哥，玉米脱粒机这么好用，为什么不多造几台？”

“造一台不难。难的是造好了运下去，运下去有人会用吗？会用了能修吗？坏了找谁？这些事都要想清楚。急不得。”

允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赵成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翻旧了的《红薯种植手册》。“殿下，臣打算把玉米和土豆的种植手册也按这个体例编。图文并茂，通俗易懂。”

“你看着办。人手不够，从格物院调。”

赵成点了点头。

朱雄英正要离开，高贤又从器械司追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铁齿轮。

“殿下，您看这个。”高贤把齿轮递过来，“这是脱粒机上的传动齿轮。臣用的是铸铁的，硬度够，但太重。臣想试试用熟铁的，轻一些，但怕强度不够。殿下您看，能不能换成铜的？”

朱雄英接过齿轮，掂了掂分量。铸铁的确实重，换成铜的会轻不少，但铜贵，量产不划算。

“高师傅，先不管材料，先把尺寸和齿形定下来。材料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
高贤有些失望，但还是点头。

朱雄英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高师傅，您做的这台脱粒机，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。别急，一步一步来。”

高贤搓了搓手，笑了。

“系统提示：高贤忠诚度+3，当前98/100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