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八那天，京城冷得厉害。北风从草原那边刮过来，毫无遮拦地灌进城里，打在脸上像刀子割。朱雄英早上起来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，扒着窗户一看，朱允熥已经在练武了。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褂，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，额头上冒着白气。常茂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那根细竹竿，不时敲一下他的腿。

“腰挺直！别塌！马步都站不稳，还想上战场？”

允熥咬着牙，把腰又往上提了提。他的腿在发抖，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很快就冻成了冰碴子。朱允炆裹着棉袍趴在窗台上看，缩了缩脖子，又缩回去了。

朱雄英穿上衣裳走出来。允熥已经在院子里练了小半个时辰了，常茂的规矩严，自己没喊停，不许停。朱雄英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，没有打扰，转身去吃早饭。

等他从书房出来，允熥已经练完了，坐在台阶上喘气，短褂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常茂扔给他一件干棉袍，让他披上，别冻着。

“允熥，进来。”朱雄英站在书房门口。

允熥披上棉袍，跟着朱雄英走了进去。常茂没跟进来。

朱雄英在书案后面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允熥没坐。他站在那里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像一棵小松树。

“允熥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
“大哥，我十岁了。”

“十岁。不小了。”朱雄英看着他，这个弟弟从小就好动，常茂说他骨头硬，能吃苦。四岁开始扎马步，六岁开始打拳，如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。常茂的旧部周叔说这孩子是练武的料。

“允熥，你想去边关的事，我跟大舅说了。”

允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，嘴唇张开又合上，攥紧了拳头。

“大舅说，等你骑射过关了，就带你去。”

“大哥，我已经会骑马了！”允熥的声音又大又急，“大舅上个月就教我了，我能骑大舅那匹老黑马，它不摔我！”

“会骑马不算，要能骑在马上射箭。你能吗？”

允熥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还不能。上马能跑，勒得住缰绳，但一拿起弓，马就不听使唤了。不是马的问题，是他的问题。手举弓，脚下就没根了。

“明年。明年开春，大舅考核你。过了关，你就去。”

允熥的眼睛里燃着火，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
“回去练吧。”

允熥转身跑了出去，棉袍没系扣子，在身后像披风一样飘着。

常茂站在廊下，看着允熥的背影，说了一句这小子比他爹还倔。朱雄英说倔点好，不倔成不了事。

“系统提示：朱允熥立志从军，向朱雄英请求去边关。兄弟线推进。”

允炆趴在窗台上，也被冷风吹得够呛，缩回屋里，裹着棉袍翻玉米手册的校样。

“大哥，允熥真的要去边关？”

“他要去。”

“打仗会死人。”

“知道。他也知道。”

允炆沉默了一会儿，低下头继续翻校样，但翻了几页又停下来，望着窗外发呆。

下午，朱雄英去格物院。赵成在器械司和高贤商量玉米脱粒机的量产图纸，把尺寸从英寸换算成尺、寸、分，刻在木模上。允熞蹲在旁边，拿着账本，一笔一笔记录材料成本。

“高师傅，这台样机用了多少铁？多少木料？”允熞问。高贤从图纸上抬起头，说铁用了八十斤，木料用了三尺榆木。允熞在账本上记下来，又问赵先生土豆窖的木料用了多少，赵成说梁用了八根，每根长一丈，粗五寸。允熞也记下来。

朱雄英走过去，拍了拍允熞的肩膀。“允熞，你记这些，以后用得上？”

“大哥，以后推广土豆窖，农户要算成本，臣心里有数，才能教他们。”

朱雄英点了点头。允熞的账，越记越细了。

宋璲从正堂那边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摞书稿，是玉米种植手册的第二章。朱雄英接过来翻了翻。

“殿下，第二章讲播种和施肥。播种时间、行距株距、底肥追肥都写了。但臣觉得，配的插图还不够清楚，农户可能看不懂。臣想请高师傅帮忙画几张。”

高贤放下手里的图纸，接过书稿看了看。插图是格物院的学徒画的，线条生硬，关键部位标注不清。他说臣来画，画好了再刻板。

朱雄英让高贤画，画好了先给他看。

“系统提示：玉米种植手册插画改进中。”

天色暗了下来。朱雄英从格物院出来，常茂牵着马在门口等着。

“雄英，回宫？”

“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