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守孝之始(1 / 2)

洪武二十年二月初五,孝陵。

马皇后下葬后的第五天,朱雄英独自去了孝陵。允炆本要跟来,被他拦住了。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常茂骑马跟在后面,没有走近,远远地站在陵门外的槐树下,抽着旱烟,烟头的火光在晨雾中忽明忽暗。

朱雄英跪在马皇后墓前,磕了三个头。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,寒气透过膝盖渗进骨头里,他没有起来。奶奶走了五天了,他每天都会梦见她。梦见她坐在坤宁宫的廊下,手里捻着佛珠,笑着招手让他过去。梦见她在大同城外给他绣香囊,针脚歪歪扭扭,她说“奶奶眼神不好了,你将就用”。梦见她在棺材里睁开眼睛,握住他的手,说“雄英,你来了”。每次醒来,枕头都是湿的。

他跪在墓前,把带来的桂花糕摆在供台上。桂花糕是张妍做的,昨天送进宫的,说是给娘娘供上。朱雄英打开食盒,桂花糕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。

“奶奶,您尝尝。妍儿做的,甜。”

风从陵门方向吹过来,吹动供台上的纸钱,沙沙作响。朱雄英抬起头,望着马皇后的墓碑,碑上的字是朱元璋亲笔写的,笔力遒劲,但最后一笔微微颤抖——那是皇爷爷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
“奶奶,孙儿会好好的。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,他们也会好好的。您在天上看着,别担心。”

朱雄英又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

常茂掐灭烟头,迎上来。“雄英,回宫?”

“回。”

“系统提示:朱雄英祭拜马皇后。——”

二月初八,朱元璋罢朝。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无故辍朝。百官在午门外跪了半个时辰,太监出来传话,说皇上龙体欠安,今日不朝。没有人敢追问。大家都知道,皇上不是龙体欠安,是心里欠安。马皇后走了,皇上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
朱雄英去乾清宫请安,太监拦着不让进,说皇上昨晚一夜没睡,刚刚才合眼。朱雄英没有硬闯,就站在门口等着。等了大约半个时辰,太监又出来了,说皇上醒了,让殿下进去。

朱元璋靠在软榻上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。不过十来天的工夫,他像老了十岁。御案上的奏折堆成了山,他一本都没有批。朱雄英跪下行礼,朱元璋抬了抬手。

“大孙,起来。”

“皇爷爷,您该用早膳了。”朱雄英从食盒里端出红枣粥——马皇后生前每天都要喝的那种。

朱元璋看了一眼,眼眶红了。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,放下,再也喝不下去了。

“大孙,你奶奶走了。咱这心里,空落落的。”

朱雄英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
“朝堂上的事,你多帮帮你父王。咱想歇歇。”

“皇爷爷,孙儿会的。”

“系统提示:朱元璋身体衰败,开始放权给朱标。——”

二月十五,朱标开始在文华殿理政。马皇后去世后,朱元璋无心朝政,朱标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大部分政务。他每天在文华殿批阅奏折,接见大臣,从早忙到晚。朱雄英每天上午去文华殿帮忙,下午去格物院和兵器局,晚上回东宫还要看弟弟们的功课。

允炆跟着朱雄英学批阅奏章。他坐在朱雄英旁边,拿一支炭笔,在奏折上做批注。朱雄英教他如何判断官员的政绩,如何辨别奏章的真伪,如何抓住事情的关键。允炆学得很认真,不懂就问。

“大哥,这份奏折说山东旱灾,请求朝廷拨粮赈灾。但他说要十万石,是不是太多了?”

朱雄英接过来看了看。“你去查一下山东去年的粮食产量,再查一下受灾的面积和人口。算出来需要多少,再决定批不批。”

允炆跑去查资料了。

“系统提示:允炆政务能力提升。——”

允熥每天下午去常茂那里练武。常茂的旧部周叔教他刀法和骑射。允熥练得很苦,每天扎马步半个时辰,练刀一个时辰,骑射一个时辰。常茂说他比同龄人强,但离上战场还差得远。

“大舅,我什么时候能去边关?”允熥擦着汗问。

“等你骑射过关了再说。”

“我骑射已经过关了。”

“过关?你骑在马上能射中固定靶,能射中移动靶吗?鞑靼人是会跑的,不是木桩子。”

允熥不说话了,继续练。

允熞跟着汤允恭学算账。汤允恭在户部管仓储,账目繁杂,允熞帮着他核对数字。他算盘打得飞快,汤允恭说他比户部的主事还细。允熞认真说“算账不能马虎,差一文钱都不行”。

允熙跟着沐晟学绘图。沐晟正在画应天至杭州铁路的施工图,允熙在旁边帮忙描线。沐晟说他心细,画出来的图纸比工部的匠人还标准。

四个弟弟各有所长,朱雄英心里踏实了些。

二月二十,徐达进宫看望朱元璋。他的腿已经不太好了,走路要拄拐杖。他跪在朱元璋床前,朱元璋拉着他的手,眼眶红了。

“徐达,你来了。”

“皇上,臣来看看您。”

“咱没事。就是想你嫂子了。”

徐达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他跟着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,马皇后待他如亲弟弟。马皇后走了,他心里也难受。

两人坐了很久,谁都没说话。

“系统提示:徐达进宫探望朱元璋。——”

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宫里没有办曲水流觞,马皇后去世不到两个月,按制不能举乐。朱雄英带着四个弟弟在坤宁宫陪马皇后的灵位坐了一会儿,每人上了一炷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