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炆上了一炷香,说奶奶,孙儿会好好跟着大哥学的。允熥上了一炷香,说奶奶,孙儿会好好练武,将来上战场杀敌。允熞上了一炷香,说奶奶,孙儿的账算清楚了,您放心。允熙上了一炷香,说奶奶,孙儿画了一幅您的画像,挂在东宫书房里。
朱雄英最后一个上香,他跪在灵位前,磕了三个头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奶奶什么都知道。
三月十五,格物院器械司里,高贤正在调试新一批蒸汽机的标准化零件。朱雄英去看的时候,高贤正蹲在机器旁边,用卡尺量气缸的内径。允炆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小本子,记录齿轮的尺寸和公差。
“殿下,臣又改进了镗床的精度,气缸内壁的公差已经控制在了一道以内。”高贤站起来,把气缸递给朱雄英。
朱雄英接过气缸,用卡尺量了量,又用手摸了摸内壁。光滑,平整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高师傅,标准化手册写好了吗?”
“写好了。允炆殿下帮臣画的图,臣写的字。”高贤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手册,双手呈上。
朱雄英翻了翻,图文并茂,连零件的热处理工艺都写进去了。他把手册还给高贤,说印一百本,发给各省的匠作局。高贤应下,转身去安排。
允炆跟着高贤去了印刷房,他想亲眼看看手册是怎么印出来的。
三月二十,沐晟从常州寄来了铁路的进度报告。应天至苏州段已经通车半年,运行良好。苏州至常州段铺轨完成了大半,预计夏天能通车。朱雄英看完报告,把它递给允炆。允炆看了一遍,把报告收进了抽屉。
沐晟的铁路越修越远,朱雄英的心里也越来越踏实。路通了,货运得快,兵调得快,商走得快。大明的血脉通了。
四月初四,清明。朱雄英带着四个弟弟去孝陵扫墓。允炆在墓前念了一篇自己写的祭文,念着念着就哭了。允熥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允熞把一本新抄的《心经》烧了,说是给奶奶祈福。允熙把一幅画烧了,画的是马皇后坐在坤宁宫廊下捻佛珠的样子。
朱雄英跪在墓前,什么也没说。奶奶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五个。他不能让奶奶失望。
四月十五,朱元璋在乾清宫召见了朱雄英。
“大孙,你奶奶走了两个月了。咱想通了,人死不能复生。咱还得活着,还得看着你把大明的江山治理好。”
“皇爷爷,孙儿会的。”
“你父王身体弱,你多帮帮他。朝堂上的事,你多操心。”
“孙儿会的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“你回去吧。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朱雄英磕了一个头,退出乾清宫。
“系统提示:朱元璋逐渐走出悲痛,但仍心有余悸。——”
四月二十,张妍又来了。她带着新做的桂花糕,还带了一盆兰花,说是给皇后娘娘供的。朱雄英陪她在坤宁宫坐了一会儿,在奶奶的灵位前上了一炷香。
“妍儿,谢谢你。”
“殿下不必客气。皇后娘娘生前待我如亲孙女,我应该来的。”
朱雄英看着她,她的睫毛很长,眼睛很亮。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小袄,头发梳成双丫髻,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,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“妍儿,你以后常来。奶奶不在了,你来,坤宁宫就不那么空了。”
张妍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“臣女会的。”
朱雄英送她到宫门口。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,谁都没说话。四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花香。张妍的手里还攥着那条帕子,帕角上绣着一枝梅花。朱雄英的手背在身后。
“殿下,臣女回去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张妍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朱雄英一眼,然后快步消失在了宫门外。
允炆从后面探出头来。“大哥,张姐姐又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哥,你什么时候娶她?”
朱雄英弹了一下允炆的额头。“你管得倒宽。”
允炆捂着额头嘿嘿笑了。
“系统提示:朱雄英与张妍感情深化。——”
四月二十八,应天下了第一场春雨。朱雄英站在东宫廊下,看着雨丝密密地打在院子里的槐树叶上。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在书房里各忙各的。允炆在整理奏章,允熥在练字——常茂说练武的人也要识字,不然看不懂军令——允熞在算账,允熙在画图。
常茂端着一碗热茶过来,递给朱雄英。
“雄英,你奶奶走了快三个月了。你瘦了。”
“大舅,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你还有你那些弟弟们,还有你那些叔父们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朱雄英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远处坤宁宫的方向,灯火已经灭了。奶奶不在了,坤宁宫空了。但日子还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