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元年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应天府的天阴沉沉的,飘着细雨。朱雄英带着张妍、徐妙锦、刘玥去孝陵给马皇后上香。允炆、允熞、允熙也跟着去了。雨丝密密地打在伞面上,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语。朱雄英跪在墓前,张妍跪在他旁边,徐妙锦和刘玥跪在后面。允炆、允熞、允熙跪在最后面。
“奶奶,允熥在大同已经上战场了。蓝将军说他临阵不惧,是个好苗子。您在天上看着,一定高兴吧。”朱雄英把允熥寄来的信在灵前烧了,纸灰在雨中飘散,“允熥说,他没给外公丢脸。您也没丢脸,您养了个好孙子。”
张妍在墓前摆了一篮鲜花,是她一大早去御花园摘的。百合、菊花、栀子花,还有几枝红梅。红梅是马皇后生前最爱的。
“皇后娘娘,允熥在边关很好。臣女会照顾好殿下,也会照顾好弟弟们。您放心。”
雨越下越大,朱雄英扶着张妍站起来。徐妙锦撑开一把大伞,遮住了两个人。刘玥蹲下来,把被雨打歪的供品重新摆正,轻声说了句“皇后娘娘,臣女会好好帮殿下的”。允炆站在伞下,望着马皇后的墓碑,默默地磕了三个头。允熞低着头,允熙安静地站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从孝陵出来,朱雄英上了马车。张妍坐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“雄英,你瘦了。允熥走了以后,你就没睡过一个好觉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张妍看着他,目光有些心疼,“你是大哥,弟弟们的事,你都要操心。允熥在边关,你也操心。朝堂上的事,你也操心。你又不是铁打的。”
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,握紧了张妍的手。“妍儿,我会注意的。”
“你不注意,我帮你注意。从明天开始,我盯着你吃饭睡觉。你不吃,我陪你饿着。你不睡,我陪你熬着。”
朱雄英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好。”
七月底,边关传来了捷报。
不是允熥的私信,是大同守将蓝玉的正式军报。鞑靼小股骑兵约五百人,在大同以东的阳高卫一带劫掠。蓝玉率一千骑兵出击,徐辉祖率神机营从侧翼包抄。火器营的三段击战术再次发威,鞑靼人还没冲到跟前就倒下了一大片。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,鞑靼人丢下上百具尸体,向北逃窜。蓝玉在军报里特意提到了允熥:“皇弟朱允熥,随斥候队侦察敌情,发现敌军主力位置,为伏击提供了关键情报。临阵不惧,骁勇果敢。臣以为,此子可堪大用。”
朱雄英在朝堂上听完军报,面色平静。回到东宫,他把军报看了好几遍,眼眶有些红。允炆站在旁边,轻声问道:“大哥,允熥立功了?”
“嗯。蓝将军说他‘临阵不惧,骁勇果敢’。”
允炆的眼睛也亮了。“大哥,允熥真厉害。”
“他随外公,但比他大哥强。”
允炆愣了一下。“大哥,允熥比你小好几岁呢。”
“小几岁怎么了?常遇春的外孙,能差吗?”朱雄英瞪了允炆一眼,允炆连忙顺着他的话说。允熞在旁边小声提醒道:“大哥,允熥比臣还小几岁,他都能上战场了。”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“各有各的路”。允熞没敢再问。允熙安静地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允熥寄回来的那张地图,在地图边缘添了几笔。他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,写的是“三哥立功处”。
“系统提示:允熥边关立功,蓝玉表奏。——”
八月初二,朱雄英在文华殿陪朱标批阅奏折。朱标放下手中的军报,看着他。
“雄英,允熥的事,你高兴吧?”
“高兴。”
“咱也高兴。”朱标咳嗽了两声,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但你记住,允熥是皇弟,不是普通士兵。他的功劳不能跟普通士兵比。蓝玉夸他,是给你面子。你不要太当真。”
“父王,儿臣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朱标继续批阅奏折。
朱雄英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朱标说的对。允熥的功劳有水分,但允熥的勇气没有水分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第一次上战场就能站稳,就已经赢了。
八月初十,允熥的信又到了。
“大哥,我立功了!蓝将军说我的情报很重要,给我记了一功。大哥,我是不是给你长脸了?外公要是活着,一定高兴。”
允熥在信里详细描述了那天的战斗经过。
“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,蓝将军就让我们斥候队出去侦察。我们沿着河谷往北走了二十多里,翻过一个小山包,就看见远处有烟尘。我趴在地上看,好多人马,至少四五百。我让一个弟兄回去报信,我跟另一个弟兄继续盯着。鞑靼人在河边扎营,马群散在营外,卫兵稀稀拉拉。蓝将军接到消息,带着骑兵从东面包抄过来,徐将军的神机营从西面堵截。鞑靼人还在睡觉,听见枪声炸了窝,上马不及,被射杀了一大片。我跟着蓝将军冲下去,短剑拔出来了,但没砍着人,鞑靼人跑得太快了。蓝将军说,头回上阵能站稳就不错了。”
允熥还写道:“大哥,徐姐姐教的刀法我用上了。马刀用手腕发力,不是用胳膊抡。我试了一下,果然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