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看完信，提笔回信。

“允熥，遇敌不慌，是好样的。但记住，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。听蓝将军的话，多看多学，不要冲动。你立功，大哥高兴。但大哥更高兴的是，你活着回来了。”

允炆也在信后面加了一行字。“三弟，大哥说的对。听蓝将军的话。我会帮大哥分担政务的，你不用担心家里。”

允熞加了一句：“三哥，家里账目不用你操心，我都替你看好了。”

允熙加了一句：“三哥，地图上的标记我改了，下次捎给你。”

徐妙锦加了一行。“允熥，用手腕发力就对了。下次试试砍移动的目标，别砍站着不动的。”

张妍加了两行字。“允熥，嫂子给你做了几双袜子，下次让驿站带过去。边关冷，多穿点。”

刘玥加了一行。“允熥，保重。”

朱雄英在信的最后加了四个字。“大哥等你。”

允熥的信里有一处涂改。他先写了“二哥”，又划掉改成了“三弟”，又划掉，最后写的是“大哥”。允炆看了信，哭笑不得，说三弟这排行就没搞明白过。允熞说他可能太激动了，忘了排行。允熙安静地说等三哥回来再教他。

允炆提笔在信上加了一行：“三弟，你大哥是大哥，我是你二哥，允熞是你四弟，允熙是你五弟。你再这么乱叫，大哥该罚你抄《千字文》了。”

允熞加了一行：“三哥，我在家排行老四，允熙是老五。你记住了吗？”

允熙加了一行：“三哥，地图画好了，下次捎给你。五弟等你回来。”

允熥回信时，终于把排行搞清楚了。“二哥，四弟，五弟，我记住了。二哥，你不是说帮大哥看着朝堂吗？你好好看，我在边关给你撑着。四弟，账本算仔细点，别给大哥添乱。五弟，你画的地图收到了，画得真好。谢谢你们。”

允炆看了信，笑了。“三弟，二哥不当宰相。二哥要在大哥身边，帮大哥看着朝堂。你用刀保护大明，二哥用笔保护大明。”

允熞加了一行：“三哥，四弟不会给大哥添乱。”

允熙加了一行：“三哥，地图画得不好，下次再画细一点。”

九月初，允熥又寄回了一件鞑靼人的弯刀。刀鞘是牛皮的，鞘口镶着铜，刀刃上有几道缺口。允熥在信里说：“大哥，这是我从战场上捡的。鞑靼人跑了，没来得及带走。刀不怎么样，比咱们的刀差远了。大哥留着玩。”

朱雄英把弯刀放在书房的架子上，旁边是允熥寄回来的第一封信。允炆来看过，说这刀真丑。允熞来看过，说这刀值多少银子。允熙来看过，没说话，画了一张弯刀的图。张妍来看过，说允熥平安就好。徐妙锦来看过，说鞑靼人的刀工艺粗糙，但钢火还行。刘玥来看过，轻声说了句“三弟平安”。

九月十五，中秋刚过，朱雄英在文华殿与朱标商议边关军务。蓝玉的军报里提到，鞑靼人虽然退了，但草原上的形势并不乐观。鞑靼内部争斗，有人想和，有人想打。蓝玉建议在边境增设几个前哨堡子，派兵常驻，防止鞑靼人偷袭。朱标问朱雄英怎么看。朱雄英说可行，但堡子不能太大，每个驻几十个兵就行。兵多了粮草跟不上，兵少了守不住。朱标点了点头，让兵部去拟方案。

朱雄英从文华殿出来，常茂在门口等着。

“雄英，蓝玉的信你看了？允熥表现不错。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咱就说，那小子是块料。”

朱雄英没有接话。常茂是允熥的大舅，也是常遇春的旧部。他看好允熥，一半是真心，一半是感情。朱雄英愿意相信常茂的判断，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允熥才十几岁，路还长。

九月下旬，允熥的信又到了。这一次他没有写战斗，写的是边关的风土人情。

“大哥，大同行军好大的风沙。脸吹得生疼，骑马腿也磨破了。将士们都很能吃苦，我也不能娇气。蓝将军说，边关的将士一年到头回不了家，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大哥，我以后也要当英雄。外公是英雄，蓝将军是英雄，我也要当。”

朱雄英看完信，提笔回信。

“允熥，英雄不是喊出来的，是做出来的。战场上杀敌是英雄，边关上守土也是英雄。你好好守边，就是英雄。”

允熥回信：“大哥，我记住了。”

东宫的书房里，那把弯刀静静地挂在架子上。刀鞘上积了一层薄灰，允炆来的时候用手抹了抹，说三弟什么时候回来。允熞说快了，年底吧。允熙没说话，把弯刀取下来，擦干净，又重新挂上去。他看着那把刀，轻声说了一句“三哥的东西，不能落灰”。

张妍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，放在朱雄英桌上。她看了一眼那把弯刀，说允熥这孩子，上了战场还惦记着给大哥带东西。朱雄英说他是想家了。张妍沉默了一会儿，说允熥走的时候，我在他包袱里塞了一双袜子，不知道穿了没有。朱雄英说她缝的腰带允熥系着呢。张妍的眼眶红了，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
徐妙锦路过书房，看见那把弯刀，说鞑靼人的刀工艺粗糙，但钢火还行。她把刀抽出来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，又插回去。“允熥这孩子，有心。”

刘玥从书房门口经过，看见几个人围在弯刀旁边，没有进来，只是远远看了一眼，轻声说了句“三弟平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