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常茂离世(1 / 2)

武康五年,春。

应天府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。已经过了立春,护城河的冰还没有完全化开,城墙背阴处还残留着积雪。紫禁城里的腊梅开得正盛,金黄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,幽香沁人,但朱雄英没有心思赏花。

清晨,他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,太监陈洪匆匆跑来,脸色发白:“陛下,英国公府来报了——常茂将军……薨了。”

朱雄英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,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,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红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
“卯时三刻。太医说是旧伤复发,加上多年征战积劳成疾,五脏衰竭,药石无医。”

朱雄英放下笔,站起身来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冷风扑面而来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大舅走了。
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常茂的情景。那是洪武十五年,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,太祖朱元璋指着站在殿下的一个年轻将领说:“雄英,这是你大舅常茂,常遇春的儿子。你大舅是咱们老朱家的功臣,你要好好待他。”

那时候常茂二十出头,虎背熊腰,一脸络腮胡子,笑起来声如洪钟。他被派到东宫做朱雄英的侍卫,名义上是保护,实际上是太祖安排的一枚棋子——常茂是常遇春的长子,手握兵权,把他放在太子身边,既能显示恩宠,也能监视。

但常茂从来没有监视过朱雄英。他把自己当成了朱雄英的亲信,教他骑马、射箭、兵法、武艺,毫无保留。朱雄英八岁时被吕氏下毒,是常茂第一时间带兵包围了吕府,把凶手揪了出来。朱雄英十二岁北伐,常茂是先锋,一马当先冲入敌阵,身上中了三箭仍不下火线。朱雄英登基后,常茂被任命为太师、英国公,总领军务,兢兢业业,从未有过一句怨言。

他这一生,对得起朱家,对得起大明,对得起朱雄英。

“备马。”朱雄英关上门窗,转身对陈洪说。

“陛下,您要去英国公府?”

“朕去看大舅最后一眼。”

陈洪犹豫了一下,没有再劝,转身去安排了。

英国公府在应天城东的崇礼街上,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。常茂不喜奢华,府邸简朴,门口的石头狮子比别的公府小一号,台阶也只有三级。朱雄英曾经说要给他扩建,他拒绝了:“陛下,臣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地方,省下银子给将士们做军饷吧。”

朱雄英骑马到府门口,常升已经跪在那里迎接。常升是常茂的弟弟,比常茂小五岁,面容相似,但少了几分粗犷,多了几分儒雅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太监高喊。

常升叩首:“臣常升,恭迎陛下。”

“起来。”朱雄英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府门。

灵堂设在正厅,白幡飘扬,香烛缭绕。常茂的灵柩停放在正中,棺木是上好的楠木,还没有上漆,散发着淡淡的木香。棺盖半开,方便亲友瞻仰遗容。

常茂的妻子张氏跪在灵前,哭得几乎昏厥。他的儿子常杰跪在一旁,二十岁的年轻人满脸泪痕,强忍着悲痛向朱雄英行礼。

朱雄英走到灵柩前,低头看去。常茂躺在里面,穿着朝服,面色灰白,神态安详。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,从额头斜拉到颧骨,那是当年北伐时被鞑靼人的弯刀划的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手指粗大,骨节突出,布满了老茧和伤痕——那是一双握了一辈子刀枪的手。

朱雄英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旁边取了三炷香,点燃,插在灵前的香炉里。

“大舅,”他低声说,“朕来看你了。”

灵堂里很安静,只有张氏压抑的哭声和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,又说:“你跟着朕二十多年,从朕八岁到如今,你看着朕长大,朕也看着你从壮年到白头。你为大明流的每一滴血,朕都记得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“你安心走吧。大明的江山,朕替你守着。”

说完,他深深地鞠了一躬,转身走出灵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