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头的大型帆船上的铜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实心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,砸在明军战船前方的水面上,激起高高的水柱。葡萄牙人的炮手训练有素,装弹速度快,瞄准精度高。第一轮齐射虽然没打中,但有几发炮弹擦着明军战船的船舷飞过,砸在甲板上,木屑飞溅。
明军的船开始还击。
后装线膛炮的射程比葡萄牙人的滑膛炮远了将近一半。“镇海号”上的主炮首先开火,炮弹飞过将近三里,直接在葡萄牙船队的阵型中炸开。开花弹在敌舰甲板上爆炸,碎片横飞,几个葡萄牙水手被炸飞,惨叫着落入海中。
这是开花弹第一次在欧洲人面前亮相。
阿尔瓦雷斯站在“圣十字号”的船头,亲眼看到那发炮弹在自己侧前方的友舰上炸开。不是砸穿船体,不是把甲板砸出窟窿,而是——爆炸。火光、碎片、浓烟,那艘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下,甲板上的桅杆轰然倒塌。
“那是什么炮弹?”阿尔瓦雷斯惊呼。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欧洲的火炮还停留在实心弹的时代,最多是链弹、葡萄弹,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能爆炸的炮弹。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争。
明军的炮火越来越密集。二十五艘战船上的后装线膛炮交替开火,开花弹在葡萄牙船队的阵型中四处开花。一艘中型帆船的弹药库被直接命中,惊天动地的爆炸将整艘船撕成了碎片,残骸和尸体被抛上半空,然后重重地砸入海中。
阿尔瓦雷斯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知道自己的炮打不穿明军的铁甲,但他不知道明军的炮能打爆自己的船。这不是战争,这是屠杀。
“散开!全部散开!”他挥舞着令旗,“不要挤在一起!”
葡萄牙船队迅速散开,试图分散明军的火力。但蒸汽战船的速度比帆船快得多,明军的战船灵活地穿插、转向,始终保持着对葡萄牙船队的火力压制。
朱高煦站在“镇海号”的舰桥上,手中的望远镜一刻也没有放下。他看着葡萄牙船队在一片火海中挣扎,面无表情。
“传令,右翼十艘船向前推进,切断他们的退路。左翼十艘船包抄侧后,不要让他们跑了。”他对张远说。
“将军,正面只有五艘船,扛得住吗?”
“扛得住。”朱高煦指了指船头的巨炮,“这五艘船是舰队的核心,铁甲最厚,火炮最多。葡萄牙人的炮打不穿我们,我们的炮一打一个准。正面交给我,不用担心。”
张远传令去了。右翼十艘船加速向前,从葡萄牙船队的左翼穿插过去;左翼十艘船则从右翼包抄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。葡萄牙人想要撤退,却发现退路已经被截断。
阿尔瓦雷斯意识到了危险。
“全体转向!向西突围!”他下令。
葡萄牙船队调转方向,试图从包围圈的缺口冲出去。但明军的蒸汽战船速度更快,紧紧咬住不放。
“镇海号”的舰首主炮再次开火。这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“圣十字号”的船尾,砸穿了船舵,炸毁了艉舱。葡萄牙指挥舰的航速骤降,船舵失灵,开始在原地打转。
“打中了!”炮手们欢呼起来。
朱高煦放下望远镜,对张远说:“传令,全队集中火力攻击敌指挥舰。打掉它,葡萄牙人就群龙无首了。”
明军的炮火开始向“圣十字号”倾斜。开花弹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那艘已经受伤的指挥舰上,甲板被炸得千疮百孔,桅杆折断,船舷坍塌。船上燃起了大火,浓烟滚滚,葡萄牙水手们纷纷跳海逃生。
阿尔瓦雷斯在混乱中被亲兵从船尾放下的小艇救走。他浑身湿透,脸上满是血污,回头看着他心爱的“圣十字号”在明军的炮火中缓缓沉没。
“指挥官,快走!”亲兵们拼命划桨,小艇在炮弹掀起的水浪中颠簸前行。
阿尔瓦雷斯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
战斗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。
当夕阳西下,海面上的炮声渐渐稀疏下来。葡萄牙船队损失惨重——被击沉六艘,重创八艘,其余全部带伤。明军损失两艘战船,另有数艘受伤,但主力完好。
朱高煦下令停止追击。
“将军,再追十里就能全歼他们!”张远急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朱高煦摇了摇头,“穷寇莫追。他们的指挥舰已经沉了,阿尔瓦雷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先回去休整,今天这一仗,已经够了。”
舰队调转航向,驶回马六甲。
“镇海号”的甲板上,水兵们在清点战果、救治伤员。朱高煦站在舰桥上,望着西边的晚霞,沉默了很久。
“张远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觉得葡萄牙人会善罢甘休吗?”
张远想了想:“将军,臣以为不会。他们虽然今天输了,但他们在果阿的据点还在,在欧洲的基地还在。他们一定会增派援军,卷土重来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朱高煦转过身,“今天只是开始。更大更硬的仗,还在后头。”
捷报传到应天府,已经是三天后了。
朱雄英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,陈洪急步走进来,双手捧着一份电报。
“陛下,马六甲急报!朱高煦将军在印度洋大破葡萄牙船队!”
朱雄英接过电报,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放在桌上。
“打赢了,但赢得不够。”他对朱允炆说,“葡萄牙人没有被全歼,他们的主力还在。阿尔瓦雷斯跑了,果阿还在他们手里。高煦这一仗,充其量只是让他们疼了一下,没有伤筋动骨。”
朱允炆点了点头:“陛下,葡萄牙人会不会从欧洲增派援军?”
“一定会。”朱雄英站起身来,走到海图前,“他们在印度洋经营了好几年,不会轻易放弃。增援的船队,少则半年,多则一年,就会到达。到时候,我们要面对的是更多的敌舰、更猛烈的炮火。”
“陛下,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备战。”朱雄英转过身,目光坚定,“传旨,常升从京营调拨十条蒸汽战船,南下马六甲。沐斌加紧督造新船,年底之前再下水二十条。高煦在马六甲休整舰队,补充弹药,加固防务。朕要葡萄牙人知道——大明的海,不是他们能染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