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四年，五月十七日。

马六甲海峡的清晨，雾霭沉沉。

朱高煦站在旗舰“镇海号”的舰桥上，双手撑着栏杆，目光穿过薄雾，望向西方。海面上，二十五艘蒸汽战船排成两列纵队，船艉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，在晨风中斜斜地飘散。水兵们已经在炮位上就位，炮弹堆在炮旁，火药桶放在安全的位置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
这是大明南洋舰队的全部家当，也是朱高煦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心血。二十五艘船，其中六艘是大型战列舰，十艘是巡洋舰，九艘是炮艇。最大的“镇海号”排水量三千吨，装备二十八门后装线膛炮，船体覆盖着两寸厚的铁甲。

昨夜，侦察船发回了一份简短的电报：“葡萄牙船队已离开果阿，正朝马六甲方向驶来。船二十五艘，全部为战船，兵约五千。指挥官阿尔瓦雷斯坐镇指挥舰‘圣十字号’。预计明日午后与我舰队相遇。”

朱高煦看完电报，一夜没睡。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

他在南洋待了快十年了，从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，变成了坐镇一方的统帅。他学会了看海图，学会了算风向，学会了排兵布阵。但骨子里，他还是那个在辽东草原上挥刀冲杀的朱高煦。他渴望战斗。

“将军，天色不早了。”副将张远走上舰桥，递过来一碗热茶，“将士们都已经用过早膳，士气很高。大家都憋着一股劲，要给葡萄牙人一点颜色看看。”

朱高煦接过茶碗，喝了一口，问：“葡萄牙人的船队，现在到哪了？”

“按照他们的航速，今天下午就能进入我舰队的视野。”

“传令，全队升火。今天中午之前，抵达预伏海域。”

预伏海域在马六甲海峡以西约二百里的地方。那里海面开阔，水深足够，没有暗礁，是打海战的理想战场。朱高煦选择在那里迎战，还有一个原因——那里距离大明在马六甲的基地近，补给方便，万一船只有损伤，可以及时撤回修理。

辰时三刻，舰队起锚。“镇海号”率先驶出港口，后面的战船依次跟上。海面上，二十五艘蒸汽战船排成两列，像两条铁灰色的巨龙，劈波斩浪，向西驶去。

朱高煦站在舰桥上，拿着望远镜，不时朝西方眺望。海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，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“将军，各位船长的旗语已经回复了。”张远走过来，“各船状态良好，蒸汽机运转正常，弹药充足。”

“让他们保持队形。没有命令，不许擅自开炮。”

“是！”

正午时分，了望手在桅杆上喊道：“将军！前方发现敌舰！”

朱高煦举起望远镜，朝那个方向看去。

海平面的尽头，出现了点点白帆。先是几个模糊的影子，然后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清晰。帆是白色的，吃满了风，鼓得圆圆的，在海面上快速移动。桅杆顶上飘着蓝色的十字旗，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
二十五个黑点，正朝这边驶来。

朱高煦放下望远镜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传令，全队展开战斗队形。左翼十艘船向东靠拢，右翼十艘船向西靠拢，中央五艘船跟我。火炮装填，准备迎战。”

旗手挥动信号旗，将命令传遍整个舰队。二十五艘船迅速调整位置，炮口转向西侧，对准了越来越近的葡萄牙船队。

两军相距越来越近。十里，八里，五里。

葡萄牙船队的速度很快，但他们的队形有些松散。打头的是五艘大型帆船，两侧是十艘中型帆船，后面还有十艘较小的船。朱高煦数了数，正好二十五艘，和侦察报告一致。

葡萄牙人不熟悉这片海域，也不敢贸然靠近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他们的船在距离明军舰队大约四里的地方停下，似乎在观察明军的阵型。

朱高煦没有下令开炮。

他的炮射程比葡萄牙人远，但四里的距离还是太远了。开花弹飞这么远，精度会大幅下降，打不中反而是浪费弹药。他要等葡萄牙人再靠近一些。

“将军，葡萄牙人派出了一艘小船。”张远指着前方。

一艘小艇从葡萄牙船队中驶出，朝“镇海号”划来。船上坐着几个葡萄牙军官，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，穿着深蓝色的军装，腰间别着短刀。

小艇靠上“镇海号”的舷梯，那人爬了上来。翻译官迎上去，两人说了几句，然后翻译官转身对朱高煦说：

“将军，他是葡萄牙指挥官阿尔瓦雷斯派来的使者。他说，葡萄牙王国无意与大明为敌，希望双方能够谈判解决争端。如果贵国愿意承认葡萄牙在印度洋的贸易权利，葡萄牙愿意与大明签订通商条约，互惠互利。”

朱高煦听完，冷笑了一声。

“谈判？他们拦我大明的船、收我大明的税的时候，怎么不谈判？现在看到我大明的舰队了，想谈判？晚了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那使者面前，目光冷冷地盯着他。

“回去告诉阿尔瓦雷斯，大明皇帝陛下有旨——葡萄牙人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撤出印度洋，交出拦截我大明商船的凶手，赔偿所有损失。否则，我大明的舰队会开到果阿，把他们连人带船一起送进海底。”

翻译官把话译过去，那使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将军，您这个条件太苛刻了。我国在印度洋有合法的贸易权利——”

“没有任何权利。”朱高煦打断他，“这片海是大明的海。大明的海，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
使者咬了咬牙，转身走下舷梯，乘着小艇回到了葡萄牙船队。

阿尔瓦雷斯听完使者的报告，脸色铁青。

“狂妄！”他拍着栏杆，“他们在陆地上也许是强者，但在海上，我们葡萄牙人从不畏惧任何人。传令，全队进攻！”

二十五艘葡萄牙战船同时升起了战斗旗，炮口转向明军舰队。

朱高煦看到了对方的动作，嘴角微微一扬。

“传令，各船自由射击。不要等我的命令，只要敌人进入射程，就打！”

正午刚过，葡萄牙船队率先开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