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五年,三月十八日。
马六甲海峡以西二百里,印度洋。
天色微明,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朱高煦站在“镇海号”的舰桥上,手中的望远镜一刻也没有放下。昨夜,侦察船发回了紧急军报——葡萄牙东方远征军总司令阿尔布克尔克亲率三十二艘战船,正朝马六甲方向全速驶来。距离,不到五十里。
“将军,将士们都已经用过早膳,士气很高。”张远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各船主炮已经装填完毕,弹丸和火药桶都搬到了甲板上。就等您的命令了。”
朱高煦点了点头,目光依然盯着远方的海平面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——七十艘明军战船,对三十二艘葡萄牙战船。数量上,明军占绝对优势。但阿尔布克尔克是葡萄牙最负盛名的海军将领,战术灵活,经验丰富。去年印度洋初战时,阿尔瓦雷斯指挥的不过是二十几艘船,就被打得狼狈逃窜。如今换成阿尔布克尔克亲自上阵,三十多艘船,每一艘都是葡萄牙海军的主力。
这一仗,不会轻松。
“传令,”朱高煦放下望远镜,“全队展开战斗队形。左翼二十艘船,右翼二十艘船,中央三十艘船跟朕。所有战船按照陛下新颁的炮位图布阵,侧舷对敌,炮位间隔不得小于八尺。”
旗手挥动信号旗,将命令传遍整个舰队。七十艘蒸汽战船迅速调整位置——左翼、右翼、中央,三路纵队在海面上铺开,像一只巨大的铁拳,蓄势待发。
半个时辰后,海平面上出现了葡萄牙船队的帆影。
先是桅杆顶端的十字旗,然后是白色的帆面,最后是整条船的轮廓。三十二艘战船,排成三列纵队,阵型严整,速度均匀。打头的是一艘巨型卡拉克帆船——“圣若昂号”,排水量超过两千吨,两侧船舷密布着六十门铜炮,是葡萄牙海军的旗舰。
阿尔布克尔克站在“圣若昂号”的船头,手里拿着望远镜,也在观察明军的阵型。当他看到那七十艘黑压压的蒸汽战船时,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顿。
七十艘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他们的船比我们多一倍。”身旁的副官低声说,“而且那些船没有帆,却比我们的船跑得更快。”
阿尔布克尔克没有回答。他把望远镜对准了明军的旗舰——“镇海号”,那是一艘全身包着铁甲的巨舰,侧舷密布着二十多门后装线膛炮,炮管长而细,与葡萄牙人的粗短铜炮完全不同。
“传令,全队散开,呈扇形队列。”阿尔布克尔克放下望远镜,“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明军的射程,用密集的实心弹攻击他们的船体。我们的士兵擅长近战,只要接舷登船,胜负就不取决于火炮的数量。”
葡萄牙船队迅速散开,三十二艘帆船分成三组,呈扇形朝明军舰队冲去。帆面吃满了风,速度极快,仿佛三十二把尖刀,刺向明军的阵线。
朱高煦冷冷地看着。
“他们的战术是近战接舷。”他对张远说,“想冲到我们跟前,然后用士兵登船白刃战。”
“将军,那我们——”
“不让他们靠近。”朱高煦的目光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“圣若昂号”,“传令,所有战船侧舷对敌,先打他们的旗舰。只要打掉阿尔布克尔克的指挥舰,他们就群龙无首了。”
两军相距越来越近。六里,五里,四里。
朱高煦没有下令开炮。他的后装线膛炮有效射程是四里,但最佳射程是两里半。他要等葡萄牙人再靠近一些,确保第一轮齐射能够造成最大的杀伤。
葡萄牙人的炮手也在焦急地等待命令。他们的滑膛炮有效射程只有不到两里,这个距离上,炮弹能打到,但精度很差。
“稳住!”阿尔布克尔克在舰桥上大喊,“再靠近一些!”
三里。
朱高煦举起右手。
“所有战船,瞄准敌旗舰——开炮!”
七十艘战船同时开火。
这不是印度洋初战时的小规模冲突,而是大明海军主力与葡萄牙东方远征军的全面决战。数百门后装线膛炮同时怒吼,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,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,精准地飞向葡萄牙船队。
朱雄英设计的炮位布局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——炮位间隔增加到八尺,炮手们有足够的空间操作火炮,装弹速度快了,瞄准精度高了。侧舷齐射时,火炮之间不会相互干扰,弹道更加密集,杀伤力成倍增加。
开花弹在葡萄牙船队的阵型中炸开。
第一轮齐射,“圣若昂号”就被命中了三发。一发砸在船尾,炸碎了艉楼;一发贯穿了船舷,在炮甲板上爆炸,横飞的弹片将十几个炮手扫倒在地;第三发击中了主桅,桅杆轰然断裂,帆布和绳索铺天盖地地砸下来,甲板上一片狼藉。
阿尔布克尔克被爆炸的气浪掀倒在地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耳朵嗡嗡作响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开炮!还击!”他嘶哑地喊道。
葡萄牙战船开始还击。但他们的滑膛炮只能打出实心铁球,射程近了将近一半。炮弹砸在明军战船的铁甲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留下一个个坑洞,却无法穿透。
明军的战船在葡萄牙人的炮火中岿然不动。
“第二轮——放!”
又是数百发开花弹倾泻而下。
这一次,葡萄牙船队的损失更加惨重。三艘战船被直接命中弹药库,剧烈的爆炸将船体撕成碎片,残骸和尸体被抛上半空。五艘战船的甲板被炸穿,船舱进水,船身开始倾斜。
阿尔布克尔克扶着断裂的桅杆,浑身发抖。他打了一辈子海战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——敌人的炮弹能在自己的船上爆炸,自己的炮弹却打不穿敌人的铁甲。这不是战术的问题,这是时代的差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