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星沉大洋(2 / 2)

“臣弟遵旨。”

消息传到内阁,朱高炽正在批阅奏折。陈洪来传旨,他听完,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他没有捡,站起来,对身旁的官员说:“我要告假。”然后走出了内阁大堂。他的脚步很稳,但走得很快,像怕自己慢了会站不住。他没有去乾清宫,没有去找任何人,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,关上门,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
消息传到海军衙门,朱高煦正在和张远商议下季度的巡航计划。他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,站起身来,什么话也没说,大步走出衙门。张远跟在后面,追到门口,被朱高煦按住了肩膀。

“张远,提督衙门交给你了。”朱高煦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跟了我二十多年,海上的事你比我熟。替我看好了。”

张远跪了下去:“将军放心,末将一定不负所托。”

朱高煦翻身上马,朝皇宫方向驰去。

消息传到工部,朱高燧正在龙江造船厂的船坞边上检查一艘新船的龙骨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对身边的工匠说:“你们先干着。”然后转身走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,但他的背影很沉重。

二月二十五日,天津港。

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三兄弟登上“扬威号”快速巡航舰,启程赴美洲。船是海军专门调拨的,蒸汽动力,全速航行,预计两个月内可抵新北平。朱高煦站在船尾,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。张远站在码头上,穿着海军提督的官服,朝他挥手。他没有回头。

三月初,朱雄英在太庙为朱棣举行了遥祭仪式。

太庙的大殿里香烟缭绕,太祖和太宗的神位在正中央。朱棣的灵位摆在侧方,还没有入庙,但香案已经设好了。朱雄英身着素服,站在灵位前,身后是朱允炆、朱允熞、朱允熙兄弟三人。

司礼官展开朱雄英亲笔撰写的祭文,高声诵读。

“维武康二十一年三月,皇帝遣使致祭于叔父美洲王朱棣之灵曰:叔父生于帝王之家,长于戎马之间。太祖之英武,叔父得其骨;太宗之仁厚,叔父得其心。洪武之世,北征漠北,斩将搴旗;永乐之年,南镇北平,保境安民。及朕登基,首倡海外分封,不避风涛,不辞瘴疠,远涉重洋,开拓美洲。十余年间,筑城郭,开商路,抚土着,使大明之威远播于绝域,使朱家之姓永镌于新土。今叔父薨逝,朕心悲恸。辍朝三日,亲撰此文,以告叔父在天之灵。呜呼哀哉,尚飨!”

祭文读毕,朱雄英亲手将三炷香插入香炉,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。他没有流泪,但他的眼眶是红的。

朱允炆站在他身后,看着大哥的背影,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。这些年,大哥送走了太多人。太祖、太宗、朱棡、朱樉,如今又是朱棣。一个一个的,都走了。他知道大哥心里难受,但大哥从来不在人前哭。

四月底,“扬威号”抵达新北平。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三兄弟跪在父亲的灵前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朱高煦的额头磕在石板上,磕出了血。他没有擦,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
“爹,儿子来晚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
朱高炽跪在一旁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烧纸钱。纸灰在风中飞舞,飘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朱高燧跪在最后面,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。

朱高燨跪在兄长们旁边,把父亲临终前写的那封信,双手递给朱高炽。

“大哥,这是爹留给陛下的。”

朱高炽接过信,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
六月中旬,“扬威号”载着朱棣的灵柩回到天津港。朱雄英没有去码头迎接。他怕自己控制不住。朱允炆代他去了,带着文武百官,白幡如林,哀乐低回。朱高炽走在灵柩前面,朱高煦走在旁边,朱高燧跟在后面,三兄弟穿着粗麻孝服,面容憔悴。朱高燨走在最后,低着头,抱着父亲的牌位。

从天津到京城的铁路专列挂了白花,车头系着白布。沿途的百姓听说美洲王的灵柩回来了,自发地站在铁路两旁,焚香祭拜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叹气,有人在低声说着朱棣当年的故事。火车缓缓驶过,汽笛声低沉而悠长。

朱棣的灵柩在京城停了三天,供百官和百姓吊唁。来的人很多,从早到晚,络绎不绝。有白发苍苍的老将,有正值壮年的官员,有商贾、有士人、有普通百姓。他们在朱棣的灵前鞠躬、上香、流泪,没有人说话,只有哀乐在殿中低徊。

三日后,朱棣的灵柩被安葬在孝陵附近的功臣墓地,紧挨着朱棡和朱樉的墓。朱雄英亲自送葬。他站在墓穴前,看着棺木缓缓落下,一锹一锹的黄土盖上去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直到黄土堆成了坟包,石碑竖了起来。

墓碑上刻着几个字——“明文皇帝之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