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熞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——朱文奎低着头,朱笔握得紧紧的,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。
“四叔。”朱文奎抬起头。
朱允熞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,摊开。
“文奎,这是今年各省种痘的经费使用情况。你四叔我在户部算盘打了三十年,数字不会错,但这里面有几笔账,不太对劲。”他指着其中一行,“浙江布政使司报上来的种痘经费,比去年多了一倍。多出来的银子,说是用来建太医院分院了。可浙江今年只建了一个分院,用不了那么多银子。”
朱文奎接过账册,仔细看了那几笔账,沉默了片刻。
“四叔,您的意思是,有人贪墨?”
朱允熞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:“我只是觉得不对。查不查,怎么查,你做主。你是首辅了。”
朱文奎把账册合上,放在一边。“查。让都察院去浙江,明察暗访。如果属实,严惩不贷。”
朱允熞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拍了拍侄子的肩膀。他什么也没说,但他的眼睛里,多了一些欣慰。
傍晚,朱文奎去乾清宫给朱雄英请安。朱雄英正在喝一碗银耳莲子羹,张妍坐在旁边,手里绣着一个荷包,是给朱肇基做的。朱文奎跪在门口行了大礼,朱雄英摆了摆手:“起来,进来坐。”
朱文奎走进去,在椅子上坐下。张妍看了他一眼,轻声问:“文奎,当了首辅,感觉如何?”
朱文奎苦笑:“母后,儿臣觉得,以前看二叔批折子好像很容易,自己坐上去才知道,每一封折子都沉甸甸的。”
朱雄英放下碗,看着儿子:“沉在哪里?”
“沉在——每一封折子背后都是百姓。批错了,百姓就受苦。儿臣不敢错。”
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说明你用心了。去吧。”朱文奎站起身来,刚要退下,朱雄英又叫住了他。
“文奎,内阁的事,你放手去做。有不懂的,问你二叔、四叔、五叔。有拿不准的,来问朕。朕还没死,还能替你把关。”
朱文奎的眼眶微微发红,深深一揖,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