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银杏叶黄了又落,落了又铺满石砖路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朱允炆从内阁大堂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,廊下的灯笼还没点,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慢慢地走着。他的腿不太好,走快了就疼,太医说是年轻时坐得太久,血脉不通。他不在意,只是走慢些就是了。
内阁大堂里还亮着灯。朱文奎没有走。他坐在父亲从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,面前摊着一摞奏折,朱笔搁在砚台边,墨迹未干。朱允炆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进去,只是隔着门帘看了看。太子今年三十五岁了,眉宇间越来越像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,只是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沉静。
“二叔?”朱文奎听到动静,抬起头。
朱允炆掀开门帘走进去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朱文奎批阅奏折。朱文奎被他看得有些不安,放下笔:“二叔,您有话尽管说。”
朱允炆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:“文奎,你入阁也有段日子了。内阁的事务,你也都熟悉了。”
朱文奎点头:“二叔教得好。”
朱允炆摆了摆手:“不是教的事。是你自己用心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我老了,身体也不如从前。内阁的事,该交给你了。”
朱文奎愣了一下,连忙站起来:“二叔,您正当壮年,怎么能说这种话?”
朱允炆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:“壮年?文奎,二叔今年五十多了。太祖、太宗在这个年纪,都已经……算了,不说这些。我跟你父皇商量过了,从下个月开始,内阁首辅的差事,你来挑。我退下来,在旁边看着,有不对的地方提醒你。”
朱文奎张了张嘴,想推辞,可看到二叔那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,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二叔,我怕做不好。”
朱允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怕什么?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,已经带着大军打日本了。你不过是管管内阁,有什么好怕的?”他站起身来,“明天朝会,你父皇会下旨。你心里有个数。”说完,他慢慢地走出了内阁大堂。朱文奎站在门口,目送着二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
第二天的朝会,朱雄英果然下了旨。
“皇太子文奎,入阁年余,勤勉政务,通达事理。着即升任内阁首辅,总揽朝政。允炆改任协理,辅佐太子。”
朱文奎跪在殿中,双手接过圣旨,声音有些发紧:“儿臣谢父皇隆恩。儿臣年幼无知,恐难当大任,恳请父皇收回成命。”
朱雄英坐在龙椅上,看着跪在?你今年三十五了。朕三十五的时候,已经在印度洋上跟葡萄牙人打仗了。起来。”
朱文奎站起身来,退到一边。朱允炆站在武官列中,看着侄子的背影,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,这几年精力大不如前,经常批着批着奏折就打瞌睡。不是不想干,是干不动了。现在好了,年轻人顶上来了。
散朝后,朱文奎没有回东宫,直接去了内阁大堂。他坐在首辅的位置上,面前摊着今天的奏折,一封一封地看。以前有二叔在,他只需要看自己分管的那部分,现在所有折子都要从他手上过。他看得很慢,每封都反复读好几遍,生怕有什么遗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