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殿两扇包铁大门合拢的声音在陵园里拖出很长的回响。
门闩从外侧咬合,铁齿碾过铁槽的声音刺的人后脑勺发紧。
四角的长明灯被关门时挤进来的最后一口风扑的晃了几晃,火舌缩进灯壁,又慢慢探出来,在殿柱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。
神龛上,宣祖赵弘殷与昭宪杜太后的神主牌位泛着一层冷光。
香炉里柏叶香烧的正旺,青烟直直往上走。
赵匡胤背对着大殿中央,站在离父母牌位三尺远的地方。
他的朝舄已经脱了,整整齐齐摆在蒲团边上,一双白布袜踩在冰凉的澄泥御砖上。
今天他先是赵弘殷的儿子。
大宋天子排在后面。
三丈之外,赵光义低着头,双手攥着白玉象笏。
殿里安静的能听见香灰落在铜炉沿上的声音。
赵匡胤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来。
“光义。”
半张脸在灯影里,半张脸在暗处,就是那双眼睛,忽暗忽亮的让人不敢对视。
“开封府十五年。”
语气异常的平静,就好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十五年,你把汴梁,经营的水泼不进。”
“开封府六曹全是你的人,中书门下有你的人,三司有你的人,连武德司的里都有你的人。”
赵光义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分,象笏的顶端开始抖。
“这几年,朝里但凡碰过你的人,总要出些意外。”
赵匡胤往前走了一步,布袜踩在砖面上,没有声音。
“前年弹劾你属官圈地的那个御史,贬去岭南的路上失足坠崖,尸首都没找到。”
“去年准备在大理寺当堂指认你管事强占民田的商贾,在死牢里暴毙,说是急病。”
“一桩一件,你以为做的干干净净?”
赵匡胤隔着两丈远,低头看着赵光义的梁冠。
“朕不是不知道。朕是不想知道。”
赵光义咬紧后槽牙,咽了口唾沫,嘴没张开,头没抬。
他在等,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不是在清算他。
如果真的是清算,为什么会选在这里?
“开宝七年。”
赵匡胤第二步迈出去,声调沉了一截,带上了一股让人后脖颈发凉的东西。
“扬州,瓜洲堰崩。”
“三十万石军粮差一点全毁在运河里。德昭为了护这批粮,前线遇伏,身中两箭一刀。”
赵匡胤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。
“你当真觉得自己做的干净?还是觉得程德玄有资格顶的上?”
赵光义整个身子晃了一下,左脚不听使唤的往后缩了半寸,朝舄底在平滑的砖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动。
“你不用说,听眹接着说。”
赵匡胤把他所有要说的话截断了。
赵光义的手指掐进了掌心的肉里,象笏磕在胸口的玉带上,响了一声,呼吸全乱了,胸膛剧烈起伏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武德司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家的墙根底下。
但他的膝盖还撑着。
谋害皇嗣,罪在不赦,但终究还是赵家的家事。只要大哥不把谋逆的帽子扣下来,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赵匡胤第三步迈出去,停在赵光义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。
声音忽然压低了,低到在说悄悄话。
“昨天,汜水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