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血溅凝香,稚子不退(1 / 2)

凝香院寝殿。

赵惟吉躺在床上,右手攥在枕头

屋里灯已经熄了,月光从窗棂缝里挤进来一线,打在地砖上白的发冷。

他没有睡着。

从半夜那批新面孔的禁军来换防他就没睡着。

他一直警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巡逻的脚步间隔变了,比之前慢了半柱香,这个差别够让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把汗毛全竖起来。

远处有声音传过来。

很轻,闷在宫墙后面被夜风吹散。

但赵惟吉听出来了,金属碰金属,人压着嗓子的喊杀,方向是天福殿。

老头子那边出事了,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。

上辈子读了那么多政变的史料,玄武门李建成的血溅在临湖殿的台阶上,夺门之变于谦身首异处,烛影斧声赵光义踏进万岁殿的那个雪夜。每一桩每一件,在书上读着都是冰冰凉凉的几行字。

真摊到自己头上了。

赵惟吉的指尖在抖。他能感觉到,从指尖到掌心,细密的不受控制的颤。上辈子最危险的事是凌晨两点加完班独自穿过没有路灯的地下车库,连那种程度的心慌都够让他事后出一身冷汗。

现在,宫墙外面有人正在杀人。

他想坐起来。

理智把他按回去了。

院门外守着什么人他都不清楚,冲出去是添乱。

只能等。

这辈子所有的仗都是用嘴打的。算计权谋落子布局,最凶险的时候身边也有老头子有赵普有曹彬有小石。此刻他躺在黑暗里,五岁的身体,一把七寸长的匕首,窗外是友军还是敌人都分不清。

等着的时候他把匕首又握紧了一寸。

就在这时候,床榻斜下方的地砖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摩擦。

赵惟吉的呼吸卡在喉咙里。

不是老鼠。老鼠爪子蹭砖面是碎的尖的,这声音低沉连续,带节奏。

金属蹭砖。

有人。

赵惟吉刚想起身,小石静悄悄的走了过,向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。

小石也听见了。

赵惟吉点点头,把呼吸压到最浅,胸口几乎不起伏。

他想闭上眼睛,但是心中的未知的感觉,有让他在闭上的眼皮上留到一道缝。

三息。

五息。

两块地砖被从

地下。暗道。王继恩连这座院子底下是什么结构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
一只湿漉漉的手攥着短刀伸出来按在地面上。

一颗黑布裹头的脑袋探出来,两只眼珠在暗处转了一圈,直直锁在床榻方向。

第二个人钻出来。

第三个人钻出来。

三个浑身湿透的身穿黑衣的人蹲在地砖上,水从衣角往下滴,啪嗒啪嗒。

领头的抬了一下手。

三个人同时起身,猫着腰朝床榻摸过来。

五步。

四步。

门后的阴影撕开了。

小石的身形窜出去,乌木长刀出鞘的声音只响了半截,后半截被劈进肉里的闷响吞了。

第一个人没来得及转头,刀从他右耳后面切进去,刀锋横拉,整条咽喉连带半边脖子齐齐裂开。

血飙出来打在窗棂上,月光底下黑的发亮。

尸体还没倒,小石右脚蹬着这人后背借力弹起,人在半空翻了半圈,刀尖朝下一扎。

第二个人举短刀格挡,被长刀的重量直接砸偏,刀尖从锁骨窝刺进去没到柄。

两杀。

十息不到。
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尸体栽倒的闷响和血滴在砖面上的声音。

有刺客!

被动静惊醒的陈若冲的吼声从院子里劈出来,搅碎了凝香院的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