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是脚步,不止一个人的脚步,四五个黑影从正门方向同时涌进来。
陈若冲拔刀堵在殿门口,一个人嵌在门框里,刀光和碰撞声搅成了一片,他闷哼了一声,挨了一下,左臂往后甩了半寸,但身体纹丝未退,反手一刀把最近的黑影劈退两步。
第三个人没看倒下的两个同伙一眼。
他的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床榻,盯着那个坐起来的小小的轮廓。
小石的手刀横扫过来。
他吃了这一刀。
刀锋砍进左肋,深可见骨,血从甲缝里涌出来。
他牙根咬的咯吱响,硬是没倒,反手一带短刀架住长刀的刀脊,拳头砸在小石胸口把人逼退半步,整个人借这半步的空档,疯狂朝床榻扑过去。
殿下!
小石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,长刀来不及收,他赤手一把扑上去,整个身体拍在赵惟吉身前。
后背完全暴露。
门口方向一个人钻过陈若冲的防线,短刀从侧面劈下来,从左肩胛到腰眼,一道口子在小石背上裂开,深的见白骨。
血浇下来淋了赵惟吉半边脸。
小石闷哼了一声。
没松手。
撑在床沿上,把赵惟吉整个人护在身体底下。
第三个死士的短刀高高举起,刀尖朝下,越过小石的肩膀,对准了被子里的那团身影。
赵惟吉慌了。
两辈子没杀过人。
但这一刀落下来他就死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赵惟吉双手从枕下抽出乌木匕首。
脑子里只剩一个字。
扎。
下盘一沉,腰胯拧转,双手攥紧匕首对准压下来的黑影胸口,狠狠往上捅出去。
刀刃碰到阻力的瞬间赵惟吉感觉到了,不是布匹不是木头,是活人的肉,软的,筋膜在挡。
他手腕往前送了一截。
刀刃整个没入。
温热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浇在他脸上。
腥。
烫的。
那个人的短刀从手里滑出去拍在枕头上弹了两下。
人往前栽,右手搭在床沿上,指尖还在抽搐。
赵惟吉的手还攥着匕首。
手指抽不开,他想松,松不开,肌肉在痉挛,十根指头一根一根的锁在刀柄上。
他杀了一个人。
血还在从伤口往外冒,淌过他的手背,顺着手腕流进袖子里,那种温热从皮肤渗进骨头。
赵惟吉盯着面罩下露出来的那双眼。
瞳孔一点一点在涣散。
小石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死士的尸体推开,一把把赵惟吉从被子里连卷带抱的拖出来。
殿下!有没有伤!
赵惟吉听到他的声音,很远,隔了一层水。
没有。
他的嘴在动,声音也很远。
不是我的血。
小石把他抱在怀里光脚就往寝殿外冲。
院子里的打斗声已经断了,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刀尖拖在砖面上的刮蹭声。夜风灌进来,冷的扎皮肤。
院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扇木门被一脚从外面踹碎,门轴断裂碎片四散弹射。
门外是火把,铠甲,和一双通红的眼。
赵匡胤站在碎裂的门框后面。
他的视线落在小石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小身影上,脸上的血,头发上的血,衣服上糊成一片的血。
一声低吼从赵匡胤喉咙最深处滚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