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东宫归省,亲情与天威的交织(1 / 2)

次日,汴梁城晨光透亮。

赵惟吉一身浅蓝圆领小袍,脚蹬黑布鞋,手里左边提着两坛用麻绳捆扎结实的洛阳杜康老酒,右边夹着木匣子,里头装着牡丹花酥。

陈若冲跟在左后方,左臂裹着纱布吊在胸前,右手习惯性的搭在腰间刀柄上。

苗无棣贴着右后方的墙根走,低着头,一副恭顺怯懦的样子。

赵惟吉走的不快。

从宫城到东宫这段路他走过无数回,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砖高哪块砖低。

但今天每一步都踩的很实,生怕脚底下的地面忽然塌掉。

离家整整两个月零七天。

东宫的朱漆大门远远就看见了。

门口站着两排东宫卫率,甲胄擦的锃亮,比他走之前多了四个人。

赵惟吉扫了一眼,没吭声。

窦神兴在门内候着。

老头子大老远看见赵惟吉的身影,愣了一息,转身就往里跑。

跑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看错,袖子在眼眶上抹了一把,撩起袍角小跑着进了正殿方向。

赵惟吉心里暖了一下。

他加快脚步,过了门槛,沿着回廊往正殿走。

廊柱的影子一根一根从脚面上划过去。

正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赵德昭从书房出来,站在廊下,手里还捏着朱笔,笔尖上的朱墨没干,在指腹上洇了一小团红。

陈氏从寝殿方向跑出来。

裙摆太长了,脚尖绊在边沿上,整个人往前一栽。

赵惟正从侧院冲出来,一把扶住了母亲的胳膊。

赵惟吉看到母亲的那一刻,脚步停了。

陈氏的脸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大圈,颧骨上的肉都凹进去了,眼底下两团青黑,头发里夹着几根新长出来的白丝。

才三十出头的人,眼角多了细纹。

赵惟吉手里的酒坛子和木匣子全撒了。

他跑过去。

什么城府,什么算计,什么伪装,全被两个月的分离和一场刀口舔血冲的干干净净。

他一头扎进陈氏怀里。

陈氏跪在地上,双手在他身上到处摸,从脑袋到肩膀到后背到腿,手指按过每一寸骨头,确认底下的东西还完整。

跟赵匡胤凝香院那晚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
赵惟吉鼻子酸的厉害。

天底下疼他的人,本能反应竟然是一样的。

陈氏摸完了,手停在他后脑勺上,眼泪哗的下来,声音抖的连不成句。

“两个月……两个月一封信都没有……”

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。

赵惟吉搂住她脖子,脸埋在她肩窝里。
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
陈氏抱紧了他,整个人缩成一团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哭声压在嗓子底下,闷闷的,怕被外人听见。

赵德昭站在三步之外,没凑上来。

他看着母子俩跪在地上抱成一团,嘴唇抿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,眼圈红了但忍住了。

手里那支朱笔被攥的笔杆吱嘎响。

赵惟正蹲下来,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。

没说话。

一家四口进了正殿。

桌上摆满了东西,银丝糕,杏仁茶,桂花糕,莲子羹,芝麻烧饼。

全是赵惟吉爱吃的。

一样不落。

陈氏亲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,盯着他看。

赵惟吉咬了一口银丝糕。

嚼了两下,停住了。

银丝糕是甜的,嗓子眼里涌上来的那股酸却盖过了所有味道。

他硬吞下去,抬头冲陈氏笑了一下。

“娘,等一下。”

他跑到门口把撒在地上的木匣子捡回来,拍了拍灰,打开,把里头码的整整齐齐的牡丹花酥推到陈氏面前。

“娘你也吃,这个可香了。卖花酥的婆婆说洛阳牡丹天下第一,做出来的花酥也是天下第一。”

陈氏看着那匣花酥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一家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。

没有人提洛阳。

没有人提遇刺。

没有人提政务。

就只是吃饭。